番外·人间烟火(二)
灯铺不大,竹架子上挂满了各式花灯。
沈蕴挑了盏莲花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上面贴着一张小纸条。
“此灯可许一愿,随水而去,心诚则灵。”
“凡人的东西倒挺有意思。”她笑眯眯地把灯托在掌心,回头看向六个人,“咱们一人挑一盏,待会儿去河边放。”
“好。”
话音落下,几人同时看向灯架。
月芒最先动手,他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手指从鲤鱼灯掠过,又划过星月灯,最后停在了角落里一盏白鹿灯上。
灯纸薄如蝉翼,底下的烛台是竹削的,简朴得很。
但灯面上那只白鹿画得极好,鹿角分了七叉,每一叉的纹路都描得清清楚楚,烛光一映,鹿影便活了过来,素净又好看。
“主人,这盏合适吗?”
他微微侧头,发丝垂落肩侧,笑意柔和。
沈蕴瞥了一眼:“好看,像你。”
月芒立刻把灯收到身侧,眉眼弯了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这反应落在司幽昙眼里,他嘴角撇了撇,心说:又是这套,惯会抢先一步在主人面前卖乖,烦人。
许映尘站在灯架最边上,白衣袖口垂落,扫了一遍所有花灯。
他看灯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挑好看的,他是一盏一盏排除。
太花哨不要,颜色太艳不要,灯面上画了对丑鸳鸯也不要。
挑到最后,整个架子上能入他眼的就剩一盏最普通的圆灯。
沈蕴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看了一圈儿,就挑了个这?”
许映尘指尖轻抚灯罩,点了点头:“简单点挺好。”
沈蕴没吭声。
心中却在嘀咕:这人现在说话和看破红尘了似的,下辈子该剃度当和尚去。
可转念想到夜里……
他在床上哪有半分随遇而安的模样?简直是恨不得连人带床一起凿穿。
啧,两面派。
宋泉在几盏灯之间转了一圈。
他不急不缓,先用手指搭在灯骨上轻轻敲几下,听听竹子的声响,再看看糊纸的工艺,最后才做决定。
这一套流程走完,他终于取下一盏竹节灯。
灯身通体青绿,三段竹节由深至浅晕染出渐变色泽,浓淡相宜如初春新竹。
宋泉掂了掂灯柄,朝沈蕴的方向举起,眼底浮起一丝期待:“师姐看这盏如何?晕染的青色,倒与我衣衫相衬。”
沈蕴眼尾微挑,颔首道:“不错,勉强配得上你这张俊脸了。”
话音落下,宋泉的眼角立马上扬了些,眼底满是笑意。
师姐这话的意思……是在赞他容色出众?
爱听。
轮到司幽昙,这人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最后举起一盏狼头灯,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
沈蕴低头看了几眼。
黑色的灯体,上头扎了两只竹骨做的尖耳朵,灯面上画了一张龇牙咧嘴的狼脸,嘴角还挂着两滴红漆点的血。
看着跟凡间孩童过年吓人用的面具有得一拼。
“……放下。”
“为什么?”
“太丑了,影响市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