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府城风云散,新程再启航
晨光从窗缝斜照进来,油灯的火苗已经熄了。萧无月坐在桌前,掌心还握着那截扫帚柄,指节发僵。他松开手,木柄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屋外传来鸡鸣,接着是开门声、脚步声、水桶提动的声音——青霄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站起身,活动肩颈,昨夜未眠的疲惫压在骨头里,但人很清醒。推开柴房门,阳光扑面而来,晒得门槛发白。院子里静得出奇,没有争执,没有密语,也没有人偷偷盯着他看。仆妇们低头走过,有人轻轻唤了声“萧公子”,他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穿过回廊时,他放慢了步子。议事厅的大门依旧紧闭,门环上的铜绿在日光下泛着暗色。他站在台阶下看了片刻,没上阶,也没停留,转身朝府外走去。风从墙头掠过,卷起一片落叶,擦着他的脚边滑向石缝。他知道,这扇门不会再困住他了。
走出叶家正门,守门的小厮看见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头行礼。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便沿着街巷前行。街道比往日热闹,小贩支起摊子,孩童追逐打闹,擂台的木架已被拆去,只剩几根桩子插在土里,被路人踩得歪斜。宗祠方向飘来香火味,不焦不躁,像是真正供奉起了祖灵。
他一路走,一路看。铺子开了,酒旗挂了,连城楼下的告示栏也换了新纸。府城大比的喧嚣像一场雨,下过了,地湿了,太阳一出,也就干了。没人再议论他,也没人特意避开。他只是个穿灰布短打的寻常人,肩上扛着扫帚,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城楼下,他停下脚步。石阶被踩得光滑,两侧砖缝里钻出细草。他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方的匾额,“青霄”二字刻得端正,风吹日晒多年,笔画依旧清晰。他记得三年前入城时,也是这样站着,低着头,被人引着穿过人群,像牵一条狗。那时他以为,这辈子就在这座城里埋了。
现在他要走了。
不是逃,也不是败走。是事情做完了,该往前了。
他迈步登阶,脚步沉稳。城楼上巡守的兵丁瞥了他一眼,没拦,也没问。他走到城门口,停住,回望一眼。整座城安静地卧在晨光里,屋檐连绵,炊烟袅袅。叶家府邸藏在树影深处,看不见门,也听不到声。但他知道,那里已不再是牢笼。
一阵风从官道尽头吹来,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城门。
红衣出现在东阁出口时,正是日头升到中天。她走得不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银铃轻响,像是踩着某种节拍。路边卖糖糕的老妪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手微微发抖。这位少夫人平日极少露面,一出现,总让人觉得不该多看。
叶红鸢没在意旁人目光。她手中折扇轻点唇角,目光越过街市,直直落在城楼方向。那道灰布身影刚出城门,正踏上通往郊野的官道。她嘴角微扬,脚步加快。
她走出东阁,穿过集市,绕过药铺,径直朝城门而去。路上有人认出她,想行礼,她摆了摆手,那人便缩回身子。她不喜繁文缛节,尤其在这种时候。
登上城楼台阶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叶家方向。府邸静静立着,没有旗幡,没有锣鼓,一切如常。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那个曾经低头扫地的男人,不再需要躲在祠堂角落,也不必在夜里独自运功疗伤。他站出来了,而且站得比谁都稳。
她转回头,继续前行。
城门口的守卫看见她,连忙躬身。她没理会,抬脚迈出城门。阳光洒在红衣上,金线绣的凤凰纹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她顺着官道望去,那道身影已在百步之外,步伐不疾不徐,像在等什么人。
她笑了下,抬步追去。
两人相遇在城门外三里的老槐树下。树皮皲裂,枝干斜伸,投下一片阴凉。萧无月听见脚步声,回头。她站在阳光里,红衣似火,眉间朱砂痣映着光,眼里有笑意。
“还扫地?”她问,声音不高,却清晰。
他看着她,嘴角也动了动。“顺路。”
她走近两步,与他并肩。“这一程,没有马厩,也没有柴房。”
“我知道。”他说。
“也没有人逼你低头。”
“我不低头,是因为不想。”
她侧头看他,眼神认真了一瞬,随即又懒懒地笑了。“那这一路,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你想走哪边,就走哪边。”
她轻哼一声,折扇收起,搭在臂弯。“那就一起走。”
两人并肩踏上官道。路面铺着碎石,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动。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埂分明,农人正在插秧,水光映着天色。风从田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苗的气息。
他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急着赶路。路上偶有行人,见两人衣着不俗,纷纷避让。一对挑担的老夫妇经过时,老妇低声说:“那是叶家少夫人吧?怎么出城了?”老头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旁边那男人,好像是之前擂台上那个……”话没说完,就被老妇拉走了。
萧无月没听清,也没在意。他只是走着,感受着脚下真实的土地,头顶真实的阳光。三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在往前走,而不是在熬日子。
叶红鸢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去哪儿?”
“没有。”他说,“但我知道不能留在那里。”
“叶家已经稳了。”
“嗯。”
“你不担心他们反扑?”
“大长老不会动。他现在最怕的,是惹我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