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局第一子
竹林里的火光映在苏衍脸上,明明灭灭。
“病书生”的身影已经消失,但苏衍没有追。不是追不上,是不能追。他站在火海前,目光沉沉地盯着那片竹林,脑中飞速运转。
病书生,本名沈墨,三十六天罡中排名第九,掌管内阁文书。此人武功不高,但心思缜密,过目不忘,是父亲的笔杆子。父亲生前所有的密函,都经他的手整理归档。
若此人是内鬼,那玄机阁在父亲死后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苏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马厩。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夜风裹着焦糊味从身后追来。
长风已经备好了马,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是父亲生前最爱的坐骑“踏雪”。
“少主,四位判官请您回正堂主持大局。”长风牵过马缰,压低声音说,“秦判官说,今日大典出了这等事,必须彻查。”
苏衍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长风:“告诉他们,我去追下毒之人,天亮之前回来。”
“少主一人去?”长风皱眉。
“对方能在大典上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可见玄机阁内还有同党。”苏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带的人越少,他们越不会防备。你留在这里,盯住正堂里所有人,谁动了,记下名字。”
长风迟疑片刻,拱手:“遵命。”
苏衍催马离开,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他没有往山门方向走,而是拐进了通往后山的小路,那是玄机阁弟子下山采药用的便道,鲜有人知。
踏雪脚力极好,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苏衍伏低身子,耳朵却一直竖着。他要确认一件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果然,出便道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两道黑影从左右两侧的山林中窜出,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
前面的人手持一柄弯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后面的人双掌泛着暗青色,是毒砂掌的路数。
苏衍勒住马缰,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截杀的人:“秦伯衍派你们来的?”
持刀人冷笑一声:“少主要怪,就怪自己不该在那个暗格里翻东西。”
话音刚落,弯刀已至。
苏衍侧身避开,左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兜头洒向持刀人。这是“散功粉”,沾上皮肤就会让内力暂时消散,是他出门前从药庐里顺手拿的。
持刀人显然没料到苏衍会用药,一个躲闪不及,粉末落在他握刀的手上。弯刀“哐当”落地,那人的手臂瞬间软了下去。
毒砂掌的杀手见此情形,双掌一错,朝苏衍的马腹拍去。这人聪明,知道杀人不如杀马,马一倒,苏衍就跑不远。
苏衍脚尖一点马镫,借力跃起,凌空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踏雪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正好避开了毒砂掌的攻击。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同时朝苏衍扑来。
苏衍武功不高,在江湖上最多算二流。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他能从对方的呼吸、眼神、肌肉的紧绷程度中,判断出对方下一步要出什么招。
这是从小在父亲的逼迫下,看了上万场比武才练出来的。
弯刀擦着苏衍的耳畔扫过,毒掌从他肋下拍空。苏衍不退反进,欺身撞入持刀杀手怀中,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狠狠点在他的喉结下方——这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
持刀杀手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向后便倒。
毒砂掌杀手见同伴倒地,不退反进,双掌连环拍出,掌风裹着毒气扑面而来。苏衍屏住呼吸,脚下连退七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山石之间的缝隙里,让对方无法借力。
就在毒砂掌杀手即将拍中苏衍胸口的一刹那,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生生斩断了那双手。
不,准确地说,是两根银针,精准地扎入了毒砂掌杀手虎口的穴位中,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少主也太不把自个儿的命当回事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苏衍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少年坐在树杈上,手里把玩着几根银针,正是三十六天罡中排名最末的“小神医”叶知秋。
“你怎么在这?”苏衍皱眉。
“我要是说恰好路过,少主信吗?”叶知秋从树上跳下来,蹲下身查看两个杀手的状况,“持刀的那个,喉结碎了,得养三个月。毒掌的这个,手上的毒已经反侵入心脉,再不解毒,活不过今晚。”
“救他。”苏衍说。
叶知秋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衍:“他们要杀少主,少主还让我救?”
“他活着,才知道谁指使的。”
苏衍说着,走到毒砂掌杀手面前蹲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对方嘴里。这是用绿豆、金银花和甘草配的解毒丸,能暂时压制住毒性。
毒砂掌杀手的眼神变了。他不怕死,但他怕一个要杀自己的人救自己——这种反常,往往意味着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我问,你答。”苏衍的声音不高不低,“秦伯衍让你们杀我,除了他,还有谁?”
杀手咬着牙不说话。
苏衍也不急,从怀中缓缓取出那个从父亲暗格里找到的青瓷药瓶,在杀手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养元丹,里面掺了氰化物。秦伯衍用这个杀了我父亲。你要是替他扛着,他会用同样的东西送你上路。”
杀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衍将药瓶收回怀中,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替他卖命,他给你什么?银子?解药?你手上中的毒,每隔三个月就需要他的独门解药压制,对不对?”
杀手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可以帮你解毒。”苏衍说,“彻底的那种。”
沉默了很久,杀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是……是判官府里传来的命令。我们只听令,不问主。今夜的令是——少阁主必须死,不论手段。”
“判官府?”叶知秋插嘴,“四位判官,哪一位?”
杀手摇头:“我只知道是判官府,不知道是哪位。令是从判官府传出的,但传令的人是……”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一股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