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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判官之名

苏衍没有睡。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将那本册子贴身藏好,推门而出。

天还没亮,悬壶巷笼罩在浓雾中,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这正是他想要的时间。

苏衍沿着河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在一座石桥下找到了叶知秋留下的暗号——三道刻痕指向城北。病书生的线索,在城北。

城北是苏州城的贫民区,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这里住着码头苦力、落魄书生、逃难的流民,以及——需要隐姓埋名的人。

叶知秋在一条死巷的尽头等他。苏衍拨开巷口的枯藤,看见叶知秋蹲在一扇破木门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正在对付门上的锁。锁是老式的铜锁,锈迹斑斑,叶知秋捅了半天也没捅开。

苏衍走过去,从腰间拔出一根银针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锁开了。

叶知秋看了他一眼,让开身子:“少主的开锁手艺比我的银针好使。”

苏衍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只有丈许见方的屋子,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只破瓦罐。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已经干了。床上有一床薄被,被子里鼓鼓囊囊的,像躺着一个人。

苏衍走过去,掀开被子。

被子下是一床叠成卷的旧棉袄,不是人。

叶知秋的脸色变了:“我盯了三天,今天凌晨他还在屋里。”

苏衍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最后落在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桌面上有一层薄灰,但中间有一块地方没有灰,说明前不久还放过什么东西。他弯腰去看桌面下方,桌板背面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手指沾着什么刻上去的。

“少阁主,他们来了,我先走。证据在沈园。”

苏衍直起身,看着叶知秋。“病书生发现了有人盯梢,提前跑了。他给我留了话——证据在沈园。”

“沈园?”叶知秋皱眉,“他是忘川阁的人,怎么把证据藏在沈园?”

苏衍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病书生是父亲内阁的文书,经手过无数密函。如果他在为忘川阁做事的同时,暗中留下了自保的证据,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那些证据。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沈园是忘川阁药使沈千秋的府邸,忘川阁的人不会去搜那里。

“走,去沈园。”苏衍转身出了房门。

刚走到巷口,前方忽然亮起十几支火把。火光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火把后面站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黑衣人,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莲花。忘川阁的人,而且是有备而来。

领头那人身材高大,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像死人的眼睛。

“少阁主。”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砂纸,“阁主命我带句话——退出棋局,既往不咎。执迷不悟,杀无赦。”

苏衍将叶知秋挡在身后,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银针。“你们阁主是谁?”

青铜面具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苏衍,又像是在嘲笑他。“你手里有册子,册子上有名字。何必多此一问?”

苏衍心中一凛。他们知道他手里有册子,知道他从玄机阁拿到了父亲的遗物,甚至算到了他会来找病书生。这个局,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是猎人,他才是猎物,从一开始就是。

“看来是没得谈了。”苏衍的声音很平静。

青铜面具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向前一指。“杀。”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苏衍右手一扬,八根银针同时飞出,精准地钉入前排四人的膻中穴和天突穴。四人闷哼一声倒地,但后排的人毫不迟疑地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扑来。这些人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生死——他们是药奴,忘川阁用禁药培养的死士,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命令。

叶知秋从苏衍身后闪出,双手各持三根银针,针起针落,每一针都刺入要害。但他的针太细,药奴太多,扎倒一个,冲上来两个。

苏衍一边打一边后退,退入巷口的一处凹坑。他需要时间——不是在时间中找到活路,是在时间中等人。他进城之前给端王府送了一封信:“忘川阁杀秦伯衍,证据在握,求见。”以端王的速度,人应该已经到了。

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药奴拦腰斩断。不是银光,是刀光——一柄窄刃长刀,刀身通体银白,在火光中亮得刺眼。

持刀的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服,长发高束,面容冷峻。

顾昭昭。

苏衍和顾昭昭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瞬。苏衍想的是她为什么会来——他给端王府送信,她没有道理知道。顾昭昭想的是她果然没猜错——鬼手苏在找忘川阁,而她也在找。六扇门盯忘川阁的案子,盯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大相国寺的火,端王府的玉佩,玄机阁的秦伯衍之死,全在同一条线上。

顾昭昭一刀在手,势如破竹。她的刀法刚猛凌厉,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下去必有一人倒地。六扇门的刀法是为抓人设计的,但她改良过——改良后的刀法是为杀人设计的。

十几个药奴在顾昭昭的刀下倒了大半,剩下的几个终于露出了正常人该有的表情——恐惧。不怕死的药奴,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也会怕。

青铜面具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也没有后退。他从袖中取出一物——一个小小的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哨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召唤的信号。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擂鼓。更多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将整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照亮了夜空,照亮了那些黑衣人胸口暗红色的莲花,也照亮了苏衍的心——不是绝望,是清醒。

他终于看清了整盘棋的轮廓。

忘川阁不是不想杀他,是故意不杀他。从大相国寺的火到秦伯衍的死,从名单到册子,每一步都在逼他往一个方向走——逼他查出真相,逼他拿到证据,逼他去找端王。当他把所有证据交到端王手里的一刻,忘川阁会连他和端王一起除掉。一箭双雕。

他不是棋子,他是一根鱼线。端王是鱼钩上的饵。忘川阁要钓的鱼,从来不是他苏衍,而是端王萧承远。

顾昭昭横刀挡在苏衍面前,低声道:“还有多少银针?”

“十二根。”

“够不够杀出去?”

苏衍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人群后面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玉带,头戴金冠,面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他的身后站着二十名金甲侍卫,甲胄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端王萧承远。

他没有走进包围圈,而是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场围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塑。

顾昭昭低声道:“他来得很巧。”

苏衍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来得及时”,是“来得太及时了”。端王从来不亲自涉险,今天却亲自来了,而且来得正好,正好在苏衍被围困的时候出现。如果他不是来救人的,就是来看结果的。

苏衍握紧了手中最后一根银针,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