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一瞬间的爆发

奇怪的触感还在继续。

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游走在白渊全身。

有时是拥抱,用力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有时是揉捏,精准地落在他最敏感的耳尖、腰侧、后颈。

那力道时轻时重,轻时如羽毛拂过,重时像是要留下痕迹。

白渊捂着嘴,一路仓皇逃回自己的寝居。脚步踉跄,心跳如擂鼓,脸上烧得几乎能煎蛋。

他脑子几乎没转就知道是谁搞的鬼——那个混蛋,那个恣意妄为、从不讲道理的魔界二阁下。

他急匆匆地推开门,又飞快地关上,背靠着门板喘了几口气。

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他闭上眼睛,发动了千里传音。

法术连接得很快。

“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颤抖。他几乎是咬着牙在质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音那头,萧却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慢条斯理,和几分藏不住的玩味:

“这是怎么了~仙尊突然这么想我?”

那语调贱兮兮的,尾音还故意上扬,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在舔爪子。

白渊听见这声音,气便不打一处来。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的颤抖从忍耐变成了气恼:

“你到底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么捉弄我好玩吗?!”

萧却假意思考了一会儿。

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

“很好玩啊。”

他答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话音未落,白渊的耳朵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不是法术的余韵,是实打实的、隔着千里的触碰——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逗弄一只炸了毛的猫。

紧接着,头发也被人抚过。

那触感从发顶一路滑到发尾,刺激得白渊头皮发麻,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他咬紧牙关,忍住了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闷哼。

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抬起手,正要施展法术去追踪萧却的位置——他受够了,他要把这个混蛋揪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际猛然传来一片震荡。

那震荡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天地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天空的云层被猛烈的气浪向外荡开,一圈一圈,如同巨石投入湖面。

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余波,是主震,连带着整座宅院都在发抖。

桌上的盆栽被震落在地,瓷片四溅,泥土散落。书架上的书卷哗啦啦掉下来,茶盏从桌上滑落,碎了一地。

满屋狼藉。

白渊踉跄了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桌沿才稳住身形。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脏还在为方才的震荡而狂跳——

直到他看到了弹幕。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视野边缘疯狂刷屏,速度之快,几乎要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我去!最期待的剧情!]

[终于吗……小蛇终于闯上天庭讨伐龙胤了!!]

[啊啊啊!最爱的两个角色同框了!!将军和小蛇你们一定要打一场漂亮仗啊!]

[这特效也太炸裂了!!]

[等等刚才那震荡是玄龙的力量吗??]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好刺激!!]

白渊看着那些在眼前飞速滚动的弹幕,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什么??

靳千阑和时临桉去天庭讨伐龙胤了?!

虽然这是必然的剧情发展——他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他没想到,居然会来得如此毫无预兆。没有铺垫,没有前奏,就这么突然地、轰然地炸开了。

脑海中思绪万千,乱成一团。

他们……

“喂!黎白鸢!?黎白鸢!!”

萧却近乎破裂的声音猛然传入脑内,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把白渊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还活着吗?!”

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的轻佻和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紧张和急切。

白渊这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没完全缓过劲,但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我……我没事。”

传音那头,萧却明显松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重,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又一波震荡。

这一次比方才更近,更猛,更剧烈。

“轰——!”

巨大的爆破声从不远处炸响,近得像是就在耳边。剧烈的气浪冲破了白渊寝居紧闭的门窗,木框碎裂,纸页纷飞,碎片裹挟着狂风灌入屋内。

白渊抬起手臂挡住脸,叶青色的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飞扬。

他眯起眼,透过指缝看见窗外——天边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诡谲而幽暗,不像是靳千阑的玄龙之力。

是别的东西。

烈风稍停,白渊放下手臂。

院内的弟子们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头发散乱,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嘈杂却掩不住那层薄薄的恐慌。

白渊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间——心脏猛地一缩。

书房。

翟煜之一个人待在书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迈开腿,快步往书房的方向跑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狂奔。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离书房越近,聚集的弟子越多。

那些议论纷纷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心更沉一分。

“天哪……发生什么了?”

“刚才那声坍塌声好像是从书房那传来的?!”

“真的吗?书房那边没人吧?!”

“我记得翟师弟好像在里面练字……”

“不会吧……”

白渊加快脚步,拨开一层又一层聚集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

瞳孔剧缩。

偌大的书房——那间方才还亮着灯、飘着墨香、他在里面写过字的书房——此刻已经轰然倒塌。

只剩一片狼藉的废墟。

横梁断裂,瓦砾散落,金花笺的碎片混在尘土里,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那张他坐过的书案已经被压成碎木,那方翟煜之磨过的砚台碎成几块,孤零零地躺在碎石堆里。

地上还散落着几张墨迹未干、染满鲜血的金花笺。那生涩扭曲的字迹显然是翟煜之的!

白渊停下脚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煜之——!!”流夏满脸泪痕的尖叫着。

她几乎疯了般冲向那片废墟,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

她原本束得利落的长发变得凌乱,脸上全是泪,双手不管不顾地去扒那些瓦砾和木头,指甲嵌进泥灰里,指尖被碎片割破也浑然不觉。

“翟师弟!你听得到吗!你应我一声啊!!”

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却还在拼命地喊。

白渊正要上前拉住她——

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

一点光芒从瓦砾缝隙中透出来,幽暗的,诡谲的,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瓦砾缝隙间向外蔓延。

白渊瞳孔一缩。他想喊流夏快跑,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点光芒瞬间放大。

剧烈到刺眼,剧烈到让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白光吞噬了一切,连空气都被那光芒挤压得扭曲变形。

白渊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爆炸来了。

“轰——!!”

二次爆炸。

一阵诡异而剧烈的幽暗气浪从废墟中心震荡开来,比方才更猛,更强,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而混沌的力量。

所有的瓦砾和木头被气浪震开,向四面八方飞溅。冲在最前面的流夏首当其冲,一块碎裂的横梁直直朝她飞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