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蓄谋已久

她身后跟着撑伞的女生们，像是移动的琉璃宫灯，将晦暗的操场割裂成两个世界。

“喂施姚，跟我在一起吧。”

高个男单手插兜，用自以为帅气的姿势拦住施姚的去路。

他将冰镇可乐瓶贴上她手腕，瓶身凝结的水珠蜿蜒如蛞蝓。

施姚睫毛都没颤动半分，嘴角扬起冷硬的弧度：“滚开。”

“你！”

高个男生面色如沸腾的沥青骤然凝固，攥着可乐瓶的指节发出爆裂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哧。”施姚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就凭你？”

“建议你趁早预约脑科，查查妄想症的病灶深度”她指间轻点高个男暴起的青筋，“毕竟现在挂神经内科的专家号，可比你期末作弊求饶时找门路难得多。”

“施姚，你别仗着你家世好就太过分！”

四周寂静的只听得见雨点撞在伞面的噼啪声，衬得施姚眼尾那抹讥诮愈发冷艳。

“知道你为什么总用右手递东西吗？因为你左手腕的浪琴表是假货，表带缝隙不一，有的还能插进纸片呢。”

“你！”高个男踉跄后退撞翻垃圾桶，面色涨成猪肝红，“你胡说！”

施姚无畏耸肩：“就凭你这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也配学人家玩霸凌。”

她话音刚落，众人才突然意识蜷缩在暴雨中、被众人忽视到底的少男——是多么狼狈。

暴雨在他脊背敲击出钝响，浸透的校服紧贴臃肿的身躯，如同沥青般的泥浆在皮肤上凝结。

他垂落的发梢不断滴落浑浊水珠，地上水洼早已一片赭色。

有人突然倒抽冷气。

他们这才惊觉他的右膝早已磨破，伤口翻卷的皮肉间嵌着沙砾，像被踩进污泥的杂草。

施姚忽然压低伞沿，在高个男耳畔呵出气息：“你要是还欺负他，不如猜猜你爸的手机里，会有你多少次翻墙去网吧的监控？”

“施姚，算你狠！”高个男撂下狠话，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甩伞的动作掀起泥水帘幕，仓皇离去的脚步碾碎满地倒影。

施姚转身时，积水里浮动的落叶恰好遮住少年半张脸，却在视线相撞的刹那被暴雨击沉。

世界突然失去声轨。

少男仰起脸庞，明明长着一张肉嘟嘟的脸，睫毛却极长。

分明是暴雨倾盆，他的瞳孔却像暴晒三日的沙漠，干涸到能听见往事皲裂的脆响。

“姚姚？”同伴的呼唤惊醒了凝固的时间“我们也走吧？”

施姚收回视线，对身边女孩说：“伞给我。”

后者不明所以，只见施姚夺过樱花粉伞柄，一步步朝少男走去。

“喏，拿着。”命令式语气裹着不自然的柔软，“医务室碘伏的味道可比雨水好闻些。”

少男蜷曲的指节突然痉挛，像湿透的纸鹤试图振翅。

他接伞时带着薄茧的食指蹭过施姚虎口，肌肤触碰的瞬间，却比雨水更灼热。

“走吧。”

施姚小步跑到伞下，一群人浩浩汤汤又云一般渐渐飘远了。

少男感受着伞柄残留的温度，正顺着掌心纹路蔓延，在他冻僵的心脏表面烫出一道裂缝。

四周的雨声渐渐远去，施姚从雨幕中抽身。

“我……”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却撞进江归远提前预判的臂弯。

“现在你知道了吗？”江归远全然褪去水墨画般的清冷，化作失控的熔炉，每个毛孔都在喷薄压抑经年的岩浆，“我对你，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