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听话,听话!”萧晗一向没什么耐心,说两遍不好使,他就摁住了毛驴的脑袋,命悬一线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毛驴畏畏缩缩地收起了适才乱蹬的后腿,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萧晗后面。

  “这才乖嘛。”萧晗满意地顺着小毛驴的后颈鬃毛,他的面色不经意间变得温和,“你背上这位呐,特别像我的……一个故人,所以你听话,别伤了他,好不好?”

  这可委屈了小毛驴,它不甘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耳朵十分可怜地耷拉着,萧晗见此不禁发笑,他拍了拍小毛驴的脖子,哄道:“别不开心啦,我一会儿给你找片玉米地,到时间你就可劲儿撒欢吧。”

  话音未落,驴背上的男子指尖微颤,他醒了,但萧晗所言令其毛骨悚然,不敢动作。

  男子耳力敏锐,在萧晗捏上驴的天灵盖的那一刻,他确定有骨头摩擦的声响,但驴没死,萧晗也若无其事,还荒腔走板地说了许多疯话。

  男子只觉萧晗割裂得很,他好似麻木冷血却又童心未泯。万物有灵,他不在乎谁的生死,有种唯吾独尊的目空一切,但他也会温柔地摸着小毛驴的脊背,解释着无法为外人道的缘由。

  萧晗没有回眸,自顾自地叼着根草瞎溜达,他知道男子醒了,但他没有揭穿,还专门把小毛驴往土路上牵。风起扬沙,吹得小毛驴晕头转向,滑了好几下,把那男子颠得不轻。

  萧晗漫不经心地向后一瞥,便瞧见了男子撑在驴背上竭力保持平衡的手,以及攥到发白的骨节,他原本还想逗逗这个人,毕竟高岭之花入凡尘,不是任谁都能肆意亵玩的。

  可是暮色一闪,夕阳余晖从竹林里透进来,照亮了男子的脸,萧晗忽然发觉他的相貌是如此清冷疏离,就像一块捂不化的冰。他把男子打横抱了下来,而后对上小毛驴漆黑的眼睛,轻念一句“再见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呀!”萧晗心不在焉地迈过了门槛,一个脆亮的女声随之惊动了枝上麻雀,“何大哥,你……他、他这是怎么了?”

  “嗯?”萧晗愣了一下,他寻声望去,抬眼的那一瞬间,一位盘条靓顺的大姑娘闯进了视线——屠苏苏穿着碧色袄子,领口的绒毛把她的下颚修衬得棱角鲜明,不似寻常女儿家的珠圆玉润,倒是个骨相美人。

  那男子不沉,相较于他的身高,甚至算得上清瘦,萧晗抱得并不吃力,所以面对屠苏苏的惊讶,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哦,路上捡了个小白脸,你若喜欢,将来让他入赘,给屠府当上门女婿。”

  跟萧晗相与过一段时日,屠苏苏清楚他就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性子,她听了这番混账话也不恼,嗔道:“你可别戏弄我了,先把他抬里屋去吧。”

  屠百户在外奔波,一年到头进不了几趟家门,萧晗和屠苏苏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按理说有违礼法,但因为萧晗身患隐疾,加之先前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屠百户和街坊四邻并无多虑,全把他当作屠苏苏的娘家人。

  萧晗自然也不见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身份,他临去偏院前,特意和屠苏苏擦肩而过,好让她看清男子的脸,“长得还可以,不考虑考虑?”

  气得屠苏苏想捶他,但碍于后者抱着个人又没办法,她不轻不重地踢了萧晗一脚,“何大哥!你这样就不怕遭雷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