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

第44节

  这王聆看上的女鬼,还是个有夫之妇?  等等,王门?  渭水县城,有钱在明月陵立碑的王姓家族,可只有那王老爷子的王家!  这墓中女子也是王家的?  和王聆同一宗族?  这傻公子魂牵梦绕的女子,是他同宗同族的一位已故的有夫之妇?  我焯!  什么玩意儿啊?  有一说一,余琛刚刚没被可能存在的鬼魂吓到,但却是被这混乱的关系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李秋娥这名儿,怎么感觉好像似乎在哪儿听过?  余琛挠了挠头,一拍脑门儿!  想起来了!  这女人是谁!  先前他听搬尸人提起过,二十年前,渭水一贫苦家庭的女子名为李秋娥,生得漂亮温婉,被王家二公子一见钟情,娶进门去。  多年以后,王家二公子变成了王家二爷,而那李秋娥与王家二爷的孩子也长大了,是个傻子,痴痴呆呆,一天到晚只晓得乐呵呵傻笑。  他的名字……就叫王聆。  那一刻,余琛如遭雷击,脑袋发懵!  再度看向那墓碑时,眼神变了。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那百姓谈笑传闻里,王聆魂牵梦绕的女子,不是什么年轻少男青睐如花少女。  不是那种烂俗的男女之情。  王聆买珠宝首饰也好,买鲜花脂粉也好,亲手雕刻木雕也好,才不是要送什么梦中女孩。  他,一直在做的,是祭拜他的生母。  那王家产业下,木雕坊里,从来没有什么深情的痴情舔狗;只有一个到死都挂念著亲娘的可怜娃。  于是,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那女子从未给过王聆回应?  为什么那些工友从未见过她?  因为她是王聆的生母,早已死了,埋在土里,枯萎腐烂。  傻公子王聆混乱的走马灯记忆里,那个最美的,最温柔的,最伟大的女人,是他娘。  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是娘。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沉默良久,余琛方才摊开度人经卷。  那傻公子的鬼魂从里边儿走出来,接过木雕,轻轻放在坟墓前。  然后,抱住那冷硬的墓碑,闭上了眼。  夕阳之下,余琛仿佛看到一个稚嫩孩童,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温婉女子搂在怀里。  静谧又美好。  晚风吹过,一望无际的墓草翻起涟漪,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良久,余琛还静静地站在王聆生母的墓碑前。  那傻呵呵的公子哥儿的鬼魂,已经在完成遗愿后,渡过黄泉而去了。  他是笑著走的,临走前还给余琛鞠了一躬,仿佛在感谢他那般。  让余琛心头,不是滋味儿,对自个儿心头先前先前那戏谑的想法,心生一丝愧疚。  也对那市井之间的笑谈,感到可笑。  对于王聆来讲,他或许的确脑子不好使。  但就这事儿上,他一点儿都不迷糊。  人们只以为他爱上了哪个流水无情的女子,却殊不知,王聆一直无法忘怀的是在那冰冷的王家大宅里,唯一对他温柔的母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直到月明星稀,余琛才转身,准备离去。  一桩事了,感慨无限。  但就在他走到围墙边上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只听风里,吱嘎一声。  余琛转头望去。  就见那墓园门口的守墓人,叼著根旱烟,睡眼惺忪,看起来刚刚睡醒,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长得清瘦刻薄,左瞧瞧,右看看,像极了一只黄鼠狼。  余琛本想直接离开,本来遗愿完成,明月陵就没他啥事儿了。  但鬼使神差之下,他停了短暂一刻。  就看见那守墓人一边在墓碑之间穿行,径直来到王聆生母李秋娥的面前,轻车熟路地捡那木雕,嘴里还嘀咕著,  “嘿,这个傻娃子,又来送东西了!咱虽然不敢动其他坟墓的贡品,但你这傻子又不会计较,痴痴发呆,就别怪咱顺手牵羊了!”  反正你那死鬼娘烂在地里,也收不著这些玩意儿,还不如让咱卖了去,换点儿旱烟抽抽!  啧,这木雕成色不错,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可刚拿起木雕的那一刻,他就愣住了。  一拍大腿!  哎呀!  这王家傻娃子不是今早才死了,拉上来埋了吗?  这木雕哪儿来的?第46章 守墓奸人,罪有应得  这一幕,被余琛看在眼里,让他脸色缓缓阴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心头也终于了然。  ――先前就听搬尸人讲过,这傻公子王聆送给那女子的物件儿,被王聆的工友在典当行和集市见过。  后来,知晓这女子就是王聆的娘后,余琛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这件事儿。  但倘若那些木雕是啥公子王聆送给他娘的,他娘又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去变卖这些木雕呢?  更何况,手握度人经,眼可见阴魂。  余琛并没有在李秋娥的坟头发现什么灵异之事儿,也就是说,李秋娥不是什么鬼魂。  所以也就权当是那工友看错了,或者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但直到现在,他才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好家伙!  原来这些年来,傻公子王聆贡给他娘的物件儿,全都是被这黄鼠狼一般奸滑的守墓人给卖了!  这么多年了,余琛也在清风陵看坟,但哪怕再落魄潦倒,也未曾去想过死人的香火刀头。  倒是眼前这明月陵的同行儿,拿著那不菲的酬劳,却干著这般侮辱死者的勾当!  可真是……有胆啊!  而那边,李秋娥坟头,那守墓人并未察觉围墙的阴暗下,有双眼睛正在盯著他。  此时此刻,他手握木雕,只感觉浑身冰凉!  ――傻公子王聆经常给她娘送些东西,守墓人是知晓的,而且这些东西大部分被他给黑了。  那些木雕,珠宝,也都卖到了县城的集市里去。  今儿一起来,看见李秋娥坟头又摆了个木雕,他便下意识捡了起来,准备啥时候下山卖了去。  可等他握住木雕的时候,那冰凉的手感刺激著他的掌心的那会儿。  守墓人才猛然想起来!  ――那王家傻公子王聆,不是今儿一早才抬上山来埋了么?  谁送的木雕?!  守墓人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望了一眼记忆中埋葬王聆的墓碑。  ――就在不远处,同样是王家坟墓的区域,冷硬的墓碑上,挂著一张画像,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傻呵呵地笑著!  要说这鬼神之事,自己吓自己,才最吓人。  这不,在守墓人眼里,王聆遗像上那原本憨憨傻傻的笑容,骤然变得极为阴森可怖!  就仿若那索命的恶鬼,狰狞欲出!  那一刻,守墓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守墓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啥阴神鬼物,早就不信那些东西了。  哪怕之前城里传地沸沸扬扬的见鬼事儿,守墓人也不屑一顾。  以他二十多年看坟的经验来看,这个世界,没有鬼!  要不然明月陵那么大一座坟,咋一个鬼影都没看见过?  可今儿,他这似乎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