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第140节

  后来,被搬尸人搬上清风陵,遇上余琛,方才如了他的愿。  ——这个乞丐,也正是余琛度化的第一个亡魂。  他走马灯中的那位人美心善的富家千金,正是覃家女儿。  三年前,她十五岁,救了一个乞丐。  这位千金并没有那位富家子弟的纨绔与飞扬,相反在她娘的教导下知书达理,温柔善良。  渭水的那个乞丐,实际上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因为她这些年随手帮过的人,太多了。  可惜,好人没好报。  自从那月末淫魔的恶名传开以后,覃父和她的兄长就相当重视。  甚至还去各个武馆重金请来了高手护卫,其中不乏先天。  本以为如此,便可护佑平安。  但那一晚的经历,哪怕变成了鬼,覃家女儿也永生永世无法忘却。  夜深,她已睡了。  忽听风声骤急,惊醒过来。  眼一睁,一个蒙面的身影便已闯进屋里。  对她行那龌龊之事。  覃家女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随著那种一切都被抽干的可怕感觉与无尽的痛苦中,她永远闭上了眼。  痛苦,怨气,仇恨,混杂在一起。  最终化作未遂之愿,死不瞑目。  这才被在一旁和围观群众一起看热闹的余琛,碰到了。  将她的冤魂摄进度人经里。  “有什么头绪么?”文圣老头儿问他。  余琛摇头。  从那覃家女儿的走马灯来看,只能看出那人体型中等,穿一身白。  至于面容模样,因为那凶手蒙著面,所以覃家女儿也没看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文圣老头儿晓得余琛在给死人办事儿,虽然不清楚这可怜的女子的遗愿究竟是什么,但无外乎就是捉住凶手之类的。  “这般炼炁士做事儿,通常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至少大刑司那一套捉凡人的法子,是没用的。”  文圣老头儿开口道:“看这可怜女娃的模样,应当是被采补了——而采补一事,炉鼎条件苛刻,老夫认为可以通过找到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来守株待兔。”  余琛收起度人经,转过头来,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然后,在文圣老头儿茫然的目光中,余琛径直走出阴暗巷子,在街上乱逛。  这会儿,行人百姓,多已经散去了。  空旷长街,人烟寥寥。  那些先前被踏出的脚印儿,也在大风雪之下被掩埋。  文圣说得对,炼炁士杀人行凶的案子和凡人犯案,完全是两个概念。  比如凡人无论是溜门撬锁,还是掀瓦踩梁,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  但炼炁士呢?  人家一跃数丈,能直接从雪里跳进你屋子里去。  踏雪无痕之间,更不会留下什么足印。  又说目击者,一个炼炁士倘若不想让伱寻常人发现踪影,那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凶手无论是来去之间,都刻意避开了人群。  但偏偏啊,官府的目击者,必须是人,必须能交流说话。  而余琛,不需要。  从某种意义上讲,虫鱼鸟兽,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霜天万类,尽为我用。  一路走过。  看起来就像是毫无规律地乱晃。  但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天上的野鸟,还是阴沟里的老鼠,都在那一刻,发出声音。  纷繁的,无数的信息,传入余琛的脑海。  一只盘旋的野鸟看到了,在覃府被大刑司和围观群众围住之前,的确有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从覃府中飞掠而出。  一头房顶上的老鼠看到了,那人影一跃数十丈,悄然无声,朝某个方向而去。  一只看门的家犬看到了,那人影裹挟风雪,最后离开了福泽城区,踏进了长安城区的方向。  ……  就好似那索命恶鬼,余琛一路追踪。  最后,在城东永乐城区的一座庞大宅邸前,停了下来。  他抬头一望。  灰黑的巍峨高墙好似阴云一般耸立,一座座森严肃穆的宫阙勾勒出庄严的连绵阴影。  漆黑,冷硬。  这是余琛的第一印象。  长安官邸。  长安城区的第一住宅区。  而这官邸中,又分了无数个四四方方的宅子,一宅就是一户。  金陵城五成以上的官员,都住在里边儿。  无数鸟兽的目击下,那雪白身影的踪迹最后就是翻越长安官邸的围墙去到了里边儿,不见了踪影。  余琛的脸色,阴沉下来。  因为他知晓这长安城区的长安官邸,住的要么就是官员,要么就是官员亲眷。  那月末淫魔,是金陵的官儿?  或者说,是官吏的亲属?  另外,作为金陵大半官吏与其家属的住宅,长安官邸里护卫森严,个顶个儿都是好手。  据文圣老头儿说,里边儿甚至还住著不止一位的灵相境的炼炁士。  所以这地儿,余琛闯不进去。  但没关系。  因为采补这事儿一旦开始,就好似那上瘾之毒一般,没法停。  那月末淫魔,一定还会出手。  只要他敢出来,余琛就能找到他。  在远远的房顶上留下两枚纸鹤后,余琛转身离开了长安城区,回到万家陵上。  按那月末淫魔的尿性,一般是月末的深夜犯案。  今儿已经过了。  那么明晚,他应当会再度出手。  到了那时,一切罪债,就该偿了。第139章 调虎离山,鬼神判官  总之吧,余琛和杨清风各不知晓,但也各有各的法子。  一个主动寻踪,一个守株待兔。  在金陵福泽城区,拉开一张天罗地网,就等著那月末淫魔上钩。  翌日。  年关将至,大街小巷,灯笼挂满,鞭炮炸响。  原本应当是热闹喜庆的气氛。  却因为那月末淫魔又犯事儿了的消息,给整个福泽城区都笼罩上一层阴霾。  消息传开的时候,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明明是大白天,但那些家里有女儿的,却噤若寒蝉。  ——原本还以为只要警惕一些就好了,但昨儿那七八个武馆护卫的惨死让大伙儿意识到,只要被这月末淫魔盯上了,那只有死路一条!  恐慌的情绪好似瘟疫一般在整个福泽城区蔓延。  一整天,杨清风都压力山大。  看著那大街小巷上行色匆匆,担惊受怕的百姓,他只恨不能立刻将那月末淫魔绳之以法!  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转眼落山,黄昏将至。  而随著黑暗降临,更深更沉的恐惧在百姓之间蔓延。  无眠之夜。  而杨清风派人暗中蹲守的那两处人家的监地司司吏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