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节
第312节
“不过,既然你找上来了。” 余琛站起身,推开门, “虽然迟了,那这个公道,我便给你。” 四月梅雨天。 连绵的阴雨落下来,洗去了那宽阔的青石街道上的尘埃,浸湿了京城上下每一寸土壤,连绵的雨点儿洒落在古老的阁楼上。 药王楼的朱红色牌匾,在数百年风雨的冲刷下也已褪去了当初鲜艳的颜色,但却蒙上了一层古老的气息。 只是今儿,这庞然大物一般的阁楼前边儿的街巷上,围满了人。 ——宁花坊的元英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因其早年乐善好施,颇为百姓称道,又因为前些日子那足够猎奇的死法儿,更是抓人眼球。 所以他的死,并不是波澜不惊。 大抵这也是药王楼和朱雀城守软硬兼施也要元忱去承认他爹的死跟药王楼的丹药没关系的原因。 对于他们来说,元英不重要,元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药王楼的名声。 倘若名声坏了,药王楼的买卖自然会大受打击,那些个竞争对手铁定落井下石,谁都想在药王楼这块大肥肉上狠狠咬下来一口。 如今,便已初现端倪。 且看一个个百姓撑著油纸伞,站在药王楼下,交头接耳。 ——当然,这里边儿有多少是药王楼的竞争对手请来的托儿,那就不清楚了。 总而言之吧,这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一多,大伙儿就往里边儿凑,就开始问,到底咋了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 然后在一张张嘴开阖之间,一个个故事就流传出去。 “你还不知道啊?说药王楼的药,吃死了人呢!” “啊?那般吓人?俺商会昨儿才在药王楼进了一批跌打药呢!” “唬你不成?听说就是宁花坊那老好人元英,吃了药王楼的什么续生丹,砰一声炸了!” “不是说是因为那元英之子元忱给他爹的服用方法不对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那元英已经报官了,衙门已经在查了,咱闲著没事儿,就等个结果。” “……” 人潮汹涌,有凡人,也有炼炁士,都驻足在这药王楼面前,等著看热闹。 而那药王楼上,最高一层,站著俩人,俯瞰著底下好似黑蚂蚁一般的百姓。 前面那人,四十岁,八字胡,方正脸,不怒自威,一看就是身居高位。 而后边儿那人,更加苍老一些,须发斑白,身材佝偻,双手黝黑,一看就是乃是常年炼丹,接触烈火所致。 这会儿,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长老,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前边那中年男人,脸色阴沉,手里握著这个玉瓶儿,指节发白。 虽然面无表情,但仍能看出此时此刻,他的心头愤怒。 “我不明白,上次那小杂种来楼里闹事儿的时候,为何不通知我?” 中年男人一把捏碎了玉瓶,正是那元忱手中的劣品丹药, “若是那一次,你们不是将他赶走,而是让他永远闭嘴,还需要我们去麻烦城守大人么? 究竟在说几次,你们才清楚——药王楼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你究竟晓不晓得,这朱雀城里究竟有多少药铺处心积虑地想著要取代我药王楼! 稍有一点儿风浪,他们就会推波助澜——底下那些蠢货,就是被他们鼓动来的!” 那被称为陈长老的老头儿,唯唯诺诺,“楼……楼主大人……我没想到……没想到那小杂种竟会去报官……” 说到“小杂种”的时候,陈长老眼里闪烁抑制不住的怨恨。 药王楼主瞪了他一眼,方才缓缓摇头: “罢了,幸亏有城守大人为此事兜底——昨日那小杂种死后,城守大人又找到我,我付给他十万灵铢,他承诺会将此案定成因为那小杂种服药方式不当引发的意外。 今儿应当就会有衙门吏目带来谳书,到时候让人当著他们所有人的面儿念出来,让那些看我药王楼笑话的人瞪大眼睛看看,谁才是笑话!” 陈长老听了这话,才长松了一口气,躬身准备退下。 但突然之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回荡在阁楼里, “我不知晓,谁是笑话。”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好似在天边,又好似在耳旁。 “但你们应当是看不到了。” 一瞬间,无论是药王楼主还是那陈长老,瞬间浑身绷紧! 全身上下,鸡皮疙瘩直竖!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笼罩全身! “谁!” 药王楼主冷喝,恐怖的气息从他身躯之上爆发! ——能成为药王楼这种庞然大物的首领,经手炼炁士的丹药生意,那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药王楼主,灵相上品! 那陈长老也浑身一震,两团烈火,在手中熊熊燃烧,将整个阁楼都照得透亮! 与此同时,药王楼主大喝一声:“来人!” ——便要摇人! 药王楼,百年古楼,其中供奉的炼炁士不下百数,除了数之不尽的灵相炼炁士以外,还在地底有一位神苔境的可怕大能! 那是连药王楼主都要恭敬对待的存在! 他的声音回荡在阁楼之上,明明屋外便有守卫值守,甚至能透过那门花看到他们的背影,但偏偏啊,药王楼主的命令却好似石沉大海,没半点儿回应。 就像完全没有听到那样。 然后,一道黑影儿,方才凭空出现在阁楼的角落里。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怒目脸谱,和那戏中的“鬼神判官”角儿,一模一样! 那一刻,俩人瞪圆了双眼! “判……判官?”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儿,却在当初东神君身死以后,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可怕含义。 ——大夏京城数十年来最凶恶,最可怕,最大胆的屠夫之一! 哦,还有一个是当初差点儿把整个京城炼死的海外邪修! “你……你想做甚?” 那陈长老先是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药王楼与阁下近日无冤,远日无仇……” 唰! 金光一闪,二两血肉从陈长老嘴里掉出来,啪叽一声落地上,粉红泛白,正是一截舌头。 “呜呜……呜呜……” 一击之下,金光击溃了陈长老以天地之炁汇聚的烈火,瞬间割断了他的舌头。 后者捂著淌血的嘴,满脸惊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阁下到底想干什么?”药王楼主满脸阴沉,手里天地之炁凝聚,蓄势待发,厉声问道,“是否找错了人?” “找错了人?”那判官摇头,“不,找的就是你们。” 话音落下,十八枚镇魂钉激射而出,将俩人通通钉死在墙上! 封死了炁海与灵庭,让其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在二人惊恐的目光里,漫天金光一瞬间化作锋锐的刀刃,切开肌肤,撕裂血肉。 “有个小孩儿,叫元忱。” “他找到我,求一个公道。” “我便想给他一个公道。” 判官的喃喃自语,混杂著俩人的惨叫声,无比凄厉地响起。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药王楼主和陈长老一瞬间瞪圆了双眼,满脸惊骇! ——竟是那个……小杂种! 楼上的动静,不说闹得很大吧,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俩人把吃奶得劲儿都吼出来求救了。 但在掩天阵的作用下,除了那房间里,没人听到一点儿动静。 这也是药王楼主的呼唤完全没有人理会的原因。 药王楼里是如此,这楼下就更是如此了。 一大堆百姓混杂著其他药铺的托儿,还在百无聊赖地等著。 终于,在见面的阴雨里,一个身穿官服的吏目驾马而来,手里捏著一迭纸卷! 谳书! 也就是结案陈词! 相当于给一个案子盖棺定论的玩意儿! 当时吗药王楼的负责人见了,惊喜得很! ——因为药王楼主说了,朱雀城衙门今日会送来谳书,还药王楼一个清白。 那吏目将纸卷给了药王楼的一个执事,低声说了几句后,又匆匆而去。 大伙儿这会儿眼睛都直了,盯著那盖了朱雀城衙门印象的谳书,大感好奇。 ——元英的死,到底是不是药王楼的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