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节
第1181节
余琛迈步,提著盘古幡,来到他的面前,平静地望著他。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愤怒和怨恨,只有浓浓的悲痛和怅然,甚至对于余琛高高举起的盘古幡,没有任何反抗,只好似自顾自地呢喃。 “很多年前……大源世界……我出生在一个小小的村子……” “村子后头……有一座山……悬崖上可以看到日出……金黄的太阳从云层里跳出来……好美……” “我穷极一生……只是想再看到太阳……再看到那场日出……” 余琛依旧平静,摇头:“――无论是太阳,还是日出,都不再是大源,而是三界。” 寂灭道尊怅然,沉默不语,似乎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我要杀你了。”余琛开口道。 ――寂灭道尊必须死。 虽然如今的他,无比孱弱,只剩下一缕分身,但他毕竟还没有死,只要不死,早晚有一天他会恢复从前的力量和恐怖道行。 对于整个三界来说,他都是无比可怕的威胁。 余琛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的想法。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他必须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杀死他。 听到死,寂灭道尊仍没有任何反应,或许是随著天舟核心的覆灭,他就已经死了。 亦或许是无数万万年前,大源世界破灭的时候,他也已经死了。 后来活著的,不过是一群不甘的执念化作的孤魂野鬼罢了。 “我有……一个请求……” 在最后的最后,寂灭道尊抬起头,“――大源已灭,万事皆休,但……不能输……你们的三界不能输……不能输给太初……终结这轮回……彻底终结!!!” 说到最后,他的神色激动起来,“――让那日出,永远存在!让那太阳,永远闪耀!哪怕……不是大源!” 面对这般请求,余琛沉默半晌,点头。 寂灭道尊笑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得这般轻松了,开口道:“这山上的生灵,我没有杀,只是让他们昏迷了过去。” “可倘若天舟降临,他们依旧要死。”余琛摇头。 “那是……无法避免之事。”寂灭道尊摇头:“但至少在此之前,随意的屠戮没有意义,动手吧。” 余琛不再多言,高高举起的盘古幡再度迸发出无穷无尽恐怖的混沌开天气刃,当头斩下! 下一刻,寂灭道尊的整个身躯被开天气刃所笼,混沌色的光晕碾碎蒸发毁灭了他的每一寸血肉,肌肤,骨骼,脏腑…… 最后的最后,是那漩涡一般的“道源”,是他一生的感悟,根基,还有一切。也在混沌气刃的淹没之下,灰飞烟灭,一丝不存! 只有在嘈杂的时空乱海里,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大源……我来了……我……回家……” 然后,归于平静。 余琛望著已空无一物的钟山之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默不言。 显然,大源一脉在当初动了将新的世界取而代之的心思的时候,对于三界生灵而言,他们便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无数年的谋划,无数年的算计,无数年的希望和一切。 终于在今日,画下句点。 哪怕还有两位道尊隐藏在三界,哪怕还有一些大源族人大隐于市,但随著日晷的破灭,天舟的崩溃,大源最后复苏昌盛的可能性,也烟消云散了去。 但余琛却难以感到高兴起来。 倒不是因为多愁善感。 他不会同情敌人,不会同情寂灭道尊,更不会同情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大源余孽。 可……大源一脉何其强大?何其可怕? 他们拥有九位堪比帝主的可怕道尊,还拥有余琛想都难以想像的无数技艺和法门。 甚至天道,都被他们炼成了法器。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鼎盛可怕的文明,面对那太初时也只是惨胜,面对那无情的大世轮回时也不得不破灭,只剩下一些孤魂野鬼,称作天舟,远走他乡。 那么,如今大世轮回即将再次打开。 地府还未复苏,天界还未解封,人界也只剩下了东荒的三界……如何能够抵抗这般可怕的大世轮回?如何能够抵御那掌控可怕权柄的太初? 谁能保证……今日大源的黯淡收场,不会是明日三界的结局?第925章 一切落幕,遗愿完成(4k) 谁能保证? 谁都不能保证。 因为如今的三界,比起当初的大源,弱了不知多少! 但万幸的是,如今的太初也不过取回一只眼眸而已,也并非当初那随著操控和更改整个世界的无上存在。 所以……倘若真到了那终焉之时,胜负难测! 余琛念及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完全搁置下来。 毕竟这会儿考虑那么多也没有任何作用,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至少眼前将大源余孽的威胁解决了,是件好事。 ――虽然还有两位道尊和少数大源余孽隐藏在三界当中,但最重要的“天舟”已完全毁灭,大源一脉彻底取代三界的幻梦算是完全破碎了去。 他们,翻不起来风浪。 而与他一同放松的,还有饕餮,烛龙和青女。三人同时松了口气,眼中露出一缕疲惫之色。 ――这些日子,恐怕除了在阴曹地府呼呼大睡的瑶池圣母以外,每个人的心头都紧紧绷著一根弦,特别是在余琛推测出那寂灭道尊真正的目的以后,更是无法松懈半分! 毕竟倘若他一旦成功了,那可不止他们,整个三界的结局,都只有……覆灭! 幸好,经历无数波折以后,如今天舟的危机解除,却是可以松口气了。 余琛低下头,看著那又一次将精力耗尽,再度昏昏欲睡的瑶池圣母,颇为心疼。 他伸手一划,将其再度送回阴曹地府修养,方才看向著偌大钟山――放眼望去,连绵山岳巍峨伟岸,看不到尽头,与其说是山岳,倒不如说是一片无比庞大的大陆,沉浮在时空乱流当中。 广袤,庞大,浩瀚……这是它给人的第一感觉。 而那寂灭道尊也没有说谎,他的确没有对钟山上的无数烛龙族人下杀手。 只看那无数的烛龙族人因为先前天灵蛊之死而恢复了神智前来围剿寂灭道尊,最后反被镇压,昏迷沉睡了去――所以如今大部分烛龙族人的都横七竖八地躺在钟山之顶方圆百里,一个个躺在冰天雪地里,气息不匀。 显然,虽不至死,但至少也受了不轻的伤。 余琛见状,抬手划出一个完美的圆,上半为生,下半为死。 生死天道浮现。 且看那生死天道的上半部分,立刻便有无穷无尽的恐怖生机瞬间好似磅礴大雨一般洒落下来,浸润在那一个个昏迷的烛龙族人身躯之内。 随著生机的补充,他们的伤势悄无声息之间愈合,气息也逐渐平稳和恢复。 一个个烛龙族人几乎睁开了眼,双目当中显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想起那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一切,皆又是怒目圆睁,准备哪怕是死,也要拉上那寂灭道尊陪葬,就算不能让他陪葬,也要撕咬下其一块肉来! 可这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一股无比熟悉恐怖的气息,便从钟山之顶上载来,被他们所感知到了。 纷纷瞪圆了眼睛,长大了嘴,抬头一看,神色又惊又喜! ――且看那伟岸恐怖的身影,不正是他们的烛龙老祖吗? 纷纷……喜极而泣! 而与此同时,烛龙得救,钟山得救,无数烛龙族人得救……这这一切的一切,被看在纸人之身的烛龙子眼里。 那浑浊的双目当中,流露出欣慰与释然的神色。 第一次,他笑了,发自内心。 那禁锢著他让他无法离去的执念,也终于缓缓消散而去。 纸人之身悄无声息地破灭,化作飞灰,一丝不存。 而与此同时,他的魂魄也在变得黯淡,变得透明,茫茫的金光从他头顶上照射下来,化作一条黄金色的大道,好似同样无穷无尽的茫茫幽冥那样。 ――该上路了。 在场之人,皆是生灵,唯独烛龙子乃是阴魂,凭借那不散的执念迟迟无法上路。 如今,钟山和烛龙得以保全,哪怕几位祖都已死去,但钟山还在,烛龙还在,一切都还是好的。 所以他的执念,也终于散去。 见这一幕,一向肃穆威严的烛龙心头一痛! 他对于很多事都可以无比平静和从容,哪怕是先前的危机,也能以最理智的思维去思考,做出决断。 但如今看到烛龙子即将转世投胎,烟消云散,心头仍是一阵战栗。 ――鼓,本身便是他唯一的纯血子嗣,深受其爱。 而先前他又在天灵蛊的掌控之下,亲手将其杀死! 这般爱与愧疚一同袭来,让哪怕饱经了无数风霜,度过了无数岁月的烛龙,难以接受。 他身形一转,化作人形,转头看向余琛,噗通一声跪下来,“陛下!多谢陛下拯救之恩!但吾还有一事相求――求陛下为吾子鼓于阴司冥府谋一份差事,免去转世投胎,形神俱灭!吾从此往后,做牛做马,任由陛下差遣!” ――烛龙作为三界最鼎盛时期的老怪物,自然很清楚地府的运转程序,一般生灵身死道消以后,都会转世投胎而去,但倘若被选做阴差鬼吏以后,虽然也是阴间之身,但记忆和神智却能够得以保留下来。 这,就足够了。 余琛倒是有些诧异,堂堂天人,哪怕是在三界鼎盛时代都排得上号的通天大能,隶属于镇元子之下,如今却向自个儿下跪来。 而倘若是给烛龙之子一份阴间差事,这事儿也不是不成――当然并非因为烛龙的恳求,而是在那摩柯寺里,烛龙子的确已改过自新。 若是让他去那十八地狱走上一遭,赎清罪孽以后,再封个官身,并不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