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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第36章

    “我很老吗?”

    周怀森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出疑问,好似真怀疑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我二十来岁的年纪也曾冲动,干过几件蠢事。”

    他当然不老, 甚至正处在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孟知南有时候甚至会嫉妒他年仅三十就抵达了很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家世、地位、阶层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不可更改的, 而学历、气质、情商、为人处世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而这些,周怀森都有。

    得天独厚,深受上帝宠爱。

    这样的他怎么会跟老字沾边呢?

    孟知南之所以说司明宇年轻气盛,不过是跟周怀森的沉稳理智比起来,更像是缺乏社会经验后的天真罢了。

    如今已经跟司明宇好聚好散,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

    可惜,周怀森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倒觉得你身上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说好听点是早慧,难听点是缺爱。”

    周怀森并不欣赏这种品质。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 直白到孟知南觉得刺耳, 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索性,前排司机的声音刺破死一般的沉寂。

    “老板,到了。”

    孟知南闻言, 扭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扭过脸同周怀森告别:“我先走了, 再见。”

    周怀森抬眸看了眼情绪谈不上好坏的孟知南,语气恢复正常道:“回家好好睡一觉。”

    孟知南脊背顿了下, 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周怀森目送那道单薄又倔强的背影走远,才出声吩咐:“走吧。”

    回去路上, 车内是比来时还要安静。

    周怀森虚靠在座椅,脑子里突然想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

    那是2010年的冬至,也是周怀森26岁生日。

    孟砚几人在一家新开业没多久的五星级酒店给他办了场小型生日宴。

    周怀森那天心情一般, 甚至没有过生日的兴致。

    他刚跟家里决裂,本以为会跟当时的恋人走到结婚的地步,没曾想他跟家人摊牌的第二天,陈嘉仪就一张机票飞到美国,玩起了消失。

    走之前,陈嘉仪托人给他送了封信,信上写:「三哥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只是觉得我还年轻,不想就这么早早地踏入婚姻的坟墓,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更爱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等我几年,请容许我追求我的理想、自由……」

    那封信周怀森还没看完就随手扔进旁边的壁炉中,一把火全烧光了。

    他当时已经做好跟家里人抗衡到底的准备,而某些人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逃之夭夭到了美国。

    周怀森不后悔因为这段感情跟家里闹得不愉快,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自然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生日当天,孟砚几人不敢乱来,也不敢在他面前提陈嘉仪三个字,只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感受,好似做好了陪他醉一场的准备。

    周怀森却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包厢,准备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走到庭廊深处,周怀森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方穿着一条粉粉嫩嫩的蛋糕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这会儿正坐在楼梯口小声抽泣。

    背影说不出的单薄,肩头随着抽泣轻轻颤动,一点都不像寿星该有的表现。

    周怀森嘴里叼着一根烟,捧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见状,他取下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抬腿朝那道背影走去。

    还未走进就听小姑娘坐在台阶上跟人哭着打电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北京,一点都不想做乖乖女。”

    “我讨厌粉色,讨厌被人骂拖油瓶,讨厌被人当做小丑。”

    “奶奶,我想回苏州跟你们一起生活。”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抽噎着挂了电话,而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索性这个点无人经过,否则外人撞见这幕,恐怕会误会周怀森心机不纯,欺负一个孩子。

    周怀森无意撞破她人的小秘密,却又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沉思片刻,见女孩哭得越发伤心,终于出声打断她:“再哭下去,我可要报警了。”

    女孩没想到这角落有人,吓得抬起头,满眼泪光、目瞪口呆地望着依靠在墙壁,双手插进裤兜,凭空冒出的周怀森。

    小姑娘反应过来,抬手擦了擦脸,皱着眉头回复:“关你屁事。”

    周怀森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孟知南,安慰:“擦擦吧,鼻涕到处都是。”

    女孩闻言,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周怀森,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手帕敷衍地擦了擦眼泪、鼻涕,当着周怀森将弄脏的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离开之前,女孩扭过脸认真打量一圈周怀森,试探性地问:“你也是蒋家的客人吗?”

    周怀森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女孩从他的反应得到印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

    周怀森盯着那道故作镇定的背影瞧了几秒,无声地笑了。

    一根烟抽完,周怀森看了眼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手帕,漫不经心地往包厢走去。

    走到拐角,周怀森冷不丁地瞧见一张生日海报,瞥清海报上的脸孔是谁后,周怀森骤然明白小姑娘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报内容写着:“16岁的孟知南生日快乐,欢迎你即将进入成人世界~”

    不知道是谁想的祝福语,土到掉渣,倒是海报上的姑娘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她那双瞧着乖顺,背地里全是鬼点子的眼睛,看得人眼热。

    这场生日宴似乎搞得挺盛大,还有几家媒体入驻。

    周怀森没进去凑热闹,只在门口瞟了几眼。

    刚还跟人打电话抱怨讨厌北京、讨厌粉色蛋糕裙的小姑娘这会儿笑容灿烂地站在舞台中央,无比娴熟地配合嘉宾拍照合影,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过——

    蒋家什么时候添了个这么大的千金?

    他怎么记着,蒋家夫人前两年重病去世,只留下一个上高三的独子?

    回到包厢,孟砚几人正在探讨隔壁厅的生日宴。

    “见了鬼了,隔壁那小姑娘竟然跟你同一天生日。”

    “看不出来蒋文东竟然是个情种,娶了老的还把小的也带回来了……”

    “听说蒋文东的儿子在家里闹翻天了,恨不得撕了隔壁那小寿星,今儿竟然没搞破坏。”

    “今儿蒋文东大摆宴席快把全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个遍,连你家老头也在,他这是想把新任妻子同其女儿全都打包介绍给所有人?”

    “家丑还不可外扬呢,我可听说蒋文东原配是被蒋文东给活活气死的——”

    周怀森没理会几人的讨论,他只是在想,那个叫孟知南的小姑娘未来该如何在这个家庭生存?

    毕竟谁会在一个孩子的想法?

    令周怀森没想到的是,几年后的他竟然跟当初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有了交集。

    可惜,某人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阵清爽的凉风由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周怀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明天中午要跟地方政府和城投公司的几个领导吃饭,聊聊新项目是否能够顺利推进,不可避免,又是当孙子的一天,喝酒自然也是常态。

    周怀森只求明天不要太早歇菜,他下午还得去工地上走一圈,祈祷不要出事、别停工。

    华源集团算是建工领域的龙头企业,它投资建设了世界一半以上的超300米高楼、中国四分之三的重点机场、三分之一的城市综合管廊。

    目前投建的几个主要项目是地下综合管廊的建设和风光大基电项目,后者在甘肃青海那边的沙漠地带做光伏和风电的epc,不出所料,周怀森下周恐怕得飞一趟西宁,亲自视察一番项目的进度如何。

    忙到麻木是常态,但周怀森隐隐约约觉得:靠粗放增长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

    最后一门课程考试结束,孟知南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唐华叫去帮忙。

    唐华手下有几个项目同时进行,人手忙不过来,恰逢西宁近期有个名为“高原丝路·瞿昙之光”大型展览,汇集了一百多件临摹展品,展方邀请唐华帮忙,他忙不过来,便指派孟知南同师姐陈筝一起去西宁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