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

“我该管他叫三叔,也该叫大哥。”

  庄园内,一个头发稀疏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念叨。

  “他呢,好像又该管我叫妹夫。”

  年轻人抬起头,冲着墨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反正血都混在一起了,干脆都叫名字。”

  “疯子。”

  顾弥站在两步外,满脸嫌恶。

  墨垠俯视着地上的年轻人,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李家平时谁负责外出采办?”

  年轻人歪着脑袋,眼珠毫无规律地乱转。

  他突然抓起一把青苔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知道......饿!”

  他仰起脖子嚎了一嗓子,随即身子贴紧地面,四肢扭动,飞快地爬进阴影。

  顾弥站在原地没动。

  已经是第五个了。

  这些李家人不是啃石柱,就是在自己身上用刀刻画。

  现在又多了个嚼青苔的。

  她看着墨垠的侧脸。

  从进门到现在,这家伙问的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废话。

  族内人口,日常采办,近来有无异常。

  与其说是代表裁决院调查铁证,不如说是对李家进行最基础的背景普查。

  他到底在拖延什么?

  “你确定,我们还要继续在这群疯子身上浪费时间?”

  顾弥终于忍不住。

  “这些家伙,最基本的逻辑都捋不清!”

  “他们连话都说不明白!”

  墨垠没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路旁燃烧的兽首香炉。

  “血脉畸形,恐怕只是一部分原因。”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悲惨之梦。”

  “内心的扭曲,早已从后天刻进了骨子里。”

  最终,顾弥沉默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前行,周遭的惨叫和狂笑从未停歇。

  直到一栋异常安静的巨大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和其他地方的喧闹相比,这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檐角的呜咽都听得一清二楚。

  嘎吱......

  前方华贵的大门被推开一道缝。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个身着观星长袍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门后走出。

  面容清秀,气质斯文。

  他停下脚步,打量着两人身上的制服。

  “裁决官大人?”

  墨垠和顾弥对视一眼。

  这是今夜第一个知道带上称谓的李家人。

  “晚辈李宿星。”

  李宿星微微欠身,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两位裁决官深夜到访李家,有何贵干?”

  墨垠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衣着上。

  占星长袍已经浸透鲜血。

  可布料上刺目的红色,却在一点点变淡,像是被吸收了进去。

  他抬眼望向正在闭合的门缝。

  感知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只能瞥见满地零碎的肢体。

  见墨垠没有开口,顾弥上前一步。

  “裁决院查案。”

  “李煜说早已知会全族,你不知道?”

  李宿星这才抬起头。

  “我与十几位兄弟,一直在争夺入世的名额。”

  他掸了掸袖口,那里的血色已经淡得只剩一层红影。

  “战至此刻,我方才侥幸胜出。”

  砰!

  大门彻底合拢,将门后的修罗场与世隔绝。

  李宿星再次朝两人鞠了一躬。

  “未及时知晓消息,是晚辈失礼了。”

  “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顾弥一时语塞。

  三人之间,一时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断断续续的嘶吼。

  ......太正常了。

  在一群疯子里,怎么会出一个这样知礼数,又懂进退的家伙?

  “兄弟?”

  墨垠抓住了话里的字眼。

  “一个名额,至于让你们兄弟从白天打到现在?”

  “墨裁决官,此言差矣。”

  李宿星直起身,温和地笑了。

  “连姜家家主之女都死在了中央碎境。”

  “取代七席之人,势必承载当世民心。”

  “我李家,不似风家那般有老祖钦定。”

  “兄弟之间,自然也无退让之理。”

  一番话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