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必解

陆羡欠了欠身:

  “臣与长公主在诸多地方难以磨合,再者,臣贪恋权势,不愿成为驸马之后,被束住手脚。”

  皇帝望着池中争抢食饵的锦鲤,淡淡开口:“男儿有野心,有志向,本是好事。

  可朕还记得,当初你对着母后,对着朕信誓旦旦许下的诺言。

  如今却推翻从前所有抉择。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女子吧?”

  皇帝心中从不在意陆羡与沈鸢之间情意深浅。

  他当初力促这门婚约,本就打着很深的算盘。

  陆羡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指哪打哪的利刃。

  许多帝王不便亲自出面处置的腌臜事,交由陆羡去办,再合适不过。

  待到朝堂肃清,只需下旨促成二人大婚。

  按本朝规制,驸马不可手握重权。届时他便可名正言顺,收走陆羡手上所有权力。

  将这柄锋利的朝堂之刃,握回皇家手中。

  可陆羡此番毫无留恋地斩断婚约,打乱了他的筹谋。

  这让他心中难免不悦。

  “朕也曾年少,知晓一时情动,心头偏爱皆是常事。

  可风月情爱最是虚无,终有消散殆尽的一日。”

  皇帝收回目光:“你与鸢儿的婚事,是朕金口玉言,亲自许诺的皇家婚约。

  如今这般贸然决裂,既是打了皇家的脸面,也坏了朝堂规矩。

  着实不妥,慕之,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陛下所言极是。

  但臣与长公主殿下分开,并非因旁人作祟。

  不知陛下心中,认为何时解除婚约最为妥当,臣悉数遵从陛下旨意。”

  他这话说的,看似全然顺从,事事听命。

  可结果偏偏底线强硬,没有转圜余地。

  他给足了帝王颜面,却分毫不让结局。

  婚约必解,二人必分。

  皇帝自然听得出他温和表象下的决绝。

  好似一拳重重打在棉花上。

  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松了口:“罢了,你们的私事,你们自行处置便可。朕不过随口提点两句。”

  “你随朕多久了?”

  “回陛下,两年。”

  “是啊,两年了。这两年,朕从未只将你视作普通臣子,更是将你当成自家人,未来的妹夫看待。

  正因笃定你与鸢儿终成眷属,是朕的自己人,朕才对你百般纵容,全然放权,任由你大展拳脚。”

  “可如今你与鸢儿缘分已尽,朕若依旧对你这般纵容和偏袒,似乎有些亏欠了鸢儿了。”

  皇帝的意思,陆羡心知肚明。

  从前他手握重权,行事顺遂,皆源于皇家默认的“自家人”身份。

  婚约一断,这份特殊优待自然烟消云散。

  陆羡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影响。

  他再度深深躬身:“臣明白。陛下无论作何决断,臣皆俯首遵从。

  纵使陛下收回臣职权,革去臣官职,臣亦无怨无悔。”

  皇帝看着陆羡这张平静的脸,心里那点郁结愈发浓重。

  他淡淡挥袖:“退下吧。”

  *

  宫门口,陆羡便撞见了沈鸢。

  “见过长公主。”

  沈鸢见他出宫,讶异问道:“慕之,你今日为何入宫?是陛下传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