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袭,那就是胜利!

完颜拔离速侧身挤出去,贴着城墙根往东走,靴子踩在松土上没有声音。

  身后一千骑鱼贯而出,马挤着马,从门缝里一点点往外挪。

  出城,上马。

  完颜拔离速回头看了一眼燕京城。

  城楼黑透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点。

  完颜宗辅应该让人把城头所有能发光的东西都收了。

  他转回头,往南指了指。

  一千骑兵开始动了。

  夜风灌过来,声响就散了。

  月亮还在云层后面,原野上黑漆漆的。

  远处明军大营那几点火光还亮着,巡夜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

  完颜拔离速没看那些火光,他盯着脚下那道土垄。

  绕过去,就能从南面摸到明军的营边。

  土垄后面的路他白天踩过点,烂泥地,天黑没人走,反而安全。

  一千人翻过土垄。

  那边的地果然软,马蹄陷进去再拔出来,声音更闷了。

  完颜拔离速勒住马,侧耳细听。

  明军大营里的动静从夜风里断断续续传过来……马蹄声,有人低声说话,偶尔铁器碰一下,叮的一声。

  就在这时候,前面那匹马的右前蹄踩进了一个兔子洞。

  马身猛地一歪。

  马上的人,死死拽住缰绳才没摔下去。

  马吃痛地甩着头,嚼子勒住了嘴叫不出声,鼻腔里喷出一股粗重的气。

  完颜拔离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整个队伍在同一瞬间停住了。

  一千双眼睛盯着明军营边的灯笼。

  灯笼底下的影子还在晃。

  没人往这边看。

  完颜拔离速等了三次呼吸的工夫,才慢慢把心放回去。

  他拔出刀,草绳还缠在刀身上,只露出一截刀刃。

  月光暗,刀面上泛一层很薄的青光。

  他转回头,无声地扫了那个差点摔下马的骑兵一眼。

  骑兵低着头,手还在抖。

  完颜拔离速转回前方,刀尖朝前指了指。

  一千人同时动了。

  碎步换成小跑,小跑换成冲刺。

  马蹄声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声号令,没有一声马嘶。

  明军大营南侧那几盏灯笼越来越近了。

  灯笼底下的影子还在晃,巡夜的人还没发觉。

  完颜拔离速把刀举高了一寸。

  身后一千骑同时夹紧马腹。

  那片伏在土垄阴影里的黑潮,猛地涌了出去,朝那几点火光扑过去。

  明军大营,中军帐。

  赵良嗣猛地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

  帐外巡夜的灯笼还亮着,光透过帐布渗进来,昏黄的一团。

  他侧耳听……风声,虫鸣,远处哨兵换岗时的口令声。一切正常。

  他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帐外南边那片天还是黑的。

  月亮没出来,云层压得很低。

  他盯着帐顶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白天在官道上跟马扩说的那句话:

  一百多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他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帐外起了风。

  南边那片天黑得像铁。

  黑潮扑上去的时候,那盏灯笼叫夜风扫了一下。

  灯影一歪,火光把营帐侧面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