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心思,各有算计

  唐斌拖着盾牌跟在他后面,盾沿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孙安!卞祥!”

  孙安提方天画戟,卞祥腰挎双刀,从左右两翼赶到。

  “两翼交给你们。哪里漏了补哪里。”

  孙安扛戟:“漏不了。”

  卞祥点头,左手刀已拔出半截。

  “庞万春!”

  庞万春从雾里跑来,背着五六个箭囊,弓没上弦但握在手里。

  手指在弓臂上来回摩挲。

  “找高处。铁鹞军的军官,出来一个点一个。”

  庞万春抬头看雾,皱眉:“五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听。马蹄最密的地方,喊声最大的地方,往那射。”

  庞万春不再多话。

  挂弦,试张力,带射手队消失在雾里。

  “岳飞!”

  岳飞从队列里冲出来。

  “近卫骑兵留作预备队。听我的鼓。三声重鼓,你往缺口冲。缺口多大都不管,前面是谁都不管,冲进去。”

  岳飞抱拳:“末将领命。”

  翻身上马,动作带着校场的精熟。

  但韩世忠看得真切……捏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等太久。

  他把缰绳又绕了一圈,勒进肉里。

  布置完,韩世忠站在中军,亲兵散在周围。

  雾越来越浓,铁鹞军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的沙粒开始跳动。

  他看了一眼徐猛子。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该说的在开战前都说完了。

  马蹄声骤停。

  雾中一片死寂。只有风从塬面上刮过,旌旗猎猎作响。

  然后号角再起。

  这次更近。

  铁鹞军从雾里杀了进来。

  ……

  关胜先看见了他们。

  那不像一群骑兵冲出来……那是一堵铁墙在移动。

  铁鹞军战马披甲,骑兵从头顶到膝盖全裹在铁甲里,只露眼睛和握刀的手。

  六百骑在塬面上排成楔形阵,蹄子踏碎砂石,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关胜举刀:“冲!”

  明军重骑正面迎上。

  关胜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雾中划出弧光,劈向铁鹞军队长。

  对方举刀格挡,火星溅到关胜脸上。

  铁鹞军的刀背比明军厚一倍,刀身裹着三层锻打纹,关胜那一刀砍上去,虎口震得发麻。

  第二刀紧跟着劈下。

  双手用全力,刀刃砍在对方肩甲上,火星溅到马鬃上。对方晃了晃,没落马,反手一刀砍向关胜腰间。

  关胜侧身闪过,顺势由下往上撩,刀尖捅进对方腋下甲缝。

  铁鹞军队长栽了下去。

  更多的涌上来。

  两股重甲骑兵撞在一起。战马相撞的巨响像城墙塌了,骨裂声从马蹄和金属的缝隙里挤出来。

  关胜连劈三人,刀锋卷了刃。

  身边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铁鹞军也在落马。塬面上人尸马尸叠在一起,血把黄土浸成黑泥。

  关胜的战马被长矛刺中颈部,嘶鸣倒地。关胜滚下来,靴底在血泥里打滑。他稳住身形,拔刀步战。头顶雾还是那么浓。

  石宝听见了关胜那边的动静。但他来不及细听……他这边的铁鹞军也到了。

  铁鹞骑兵从雾中冲出,蹄子踏碎拒马。木屑飞溅,一片溅到石宝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他没退。流星锤在头顶甩一圈,砸出去。

  锤头撞在一匹战马的前腿上,骨裂声清脆利落。反震顺铁链传上来,震得肩胛一酸。

  战马嘶鸣跪倒,骑兵摔下来。石宝一步跨上去,短刀从甲缝捅进去,带出一股热气。

  第二个、第三个。

  他在尸堆里移动,几乎不用看。

  听就够了……马蹄落地的轻重分辨哪条腿承力,铁甲摩擦声判断身体往哪边偏。

  锤头专砸马腿,断腿的铁罐头摔在地上,他就凑过去找甲缝。

  陷阵营在他身边死战。

  铁链发烫,每砸一锤都溅火星。人越来越少,队列薄了一半,还站着。

  没人退。

  石宝咧嘴,把铁链在手上又缠一圈,迎着下一个铁鹞军冲了上去。

  山士奇的长矛捅进一个铁鹞骑兵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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