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出手就要出手!

  不是他想停,是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盾墙。

  二百亲兵,二百面重盾。

  盾牌斑驳,箭簇密布,铁皮翻卷处露出森森木茬,有的甚至被砍出了深深的裂痕。

  可盾在,人在。

  韩世忠就站在盾墙之后。

  青袍早已被血与泥染成深褐色,须发皆张,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如寒铁铸就。

  他将帅旗插在身前,旗杆深深扎入土中。

  旗面被风撕扯,猎猎作响,仿佛在与整个天地抗争。

  每一个明军士卒,都能看见这面旗。

  都能看见旗下的那个人。

  “大明的将士。”韩世忠开口。

  声音不大,沙哑低沉,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压过了金鼓,穿破了浓雾,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残存士卒的耳中。

  没有废话,只有四字。

  “旗在人在!”

  每个字,重若千钧。

  盾墙前十步,西夏军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

  亲兵们握刀,沉默,不动。

  他们在等。

  等一个死,或等一个活。

  嵬名保忠眯起了眼。

  他不识得韩世忠,但他认得那面帅旗。

  帅旗不倒,军心不散。

  “李良辅!”他回头嘶吼,唾沫星子横飞,“冲上去!砍了那旗,万事皆休!这明军便是咱们的盘中餐!”

  李良辅没有答话。

  他已纵马而出。

  手中那柄厚背砍刀,沉得压手,刀身宽厚,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这刀有故事。

  当年援辽,这刀劈过金兵的铁浮屠,崩了个米粒大的豁口。

  后来兵败被俘,刀被藏进马鞍带回西夏。

  十余年来,它一直挂在书房墙上,与他那身文官紫袍格格不入。

  每天上朝前,李良辅都要看它一眼。

  看一眼,便记起满朝文武的讥讽……“文官误国”、“李良辅只会吃败仗”、“枢密院那帮酸儒懂什么兵法”。

  忍了这么多年,受尽了白眼与嘲讽,等的就是今天。

  刀锋指处,明军阵缩,帅旗逼至一线。

  这便是败相!

  这便是他李良辅翻盘的时刻!

  脑海中闪过兴庆府那些嘲笑他的面孔,闪过史官笔下对自己“不堪大用”的评价。

  等他提着这颗人头回去,看谁还敢嘴硬?

  不,无需多言。

  史书会写:李良辅,银州大破明军,终结其不败神话!自此,西夏傲立西北,不再臣服于任何人!

  他深吸一口冷雾,夹杂着血腥与泥土的腥气,呛得他肺部生疼。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西京之败。那时他是败军之将,如今,他是胜券在握的统帅!

  今日,必将不同!

  “冲!”李良辅举刀咆哮,老脸狰狞扭曲,脖颈上青筋暴起,“砍倒帅旗者,赏金百两!封千户!全军,随我踏平明寇!”

  五百亲兵如饿狼扑食,呐喊着撞向盾墙,声势骇人。

  就在这一瞬。

  无定河方向,天际炸开一点猩红!

  不是火,不是电。

  是信号弹!

  红芒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颗愤怒的血泪,刺破稀薄的雾气,在灰白天幕上骤然盛开!

  亮!

  刺眼的亮!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的一切色彩都被抽离,只剩下那抹妖异的红。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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