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帝63

  你怎么能?

  你怎么敢?

  荒唐!真是丢脸极了!

  富察夫人就是这样的父母,于佳嬷嬷看一眼就知道。

  于是她沉默着,静静等待她年轻稚嫩的女主子即将迎来的再一次崩溃和情感断联。

  这一次,对象是她的嫡亲额娘,生身母亲。

  “你,你...荒唐!”

  “你从前的规矩都学到哪儿里去了?!怎么能孝期怀上孩子呢!”

  “这简直是...若是传出去,富察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弟弟的前途可怎么办?你怎么,怎么对得起你早逝的阿玛啊!”

  富察琅嬅的声音停住了,因为听到的话太过不可置信,以至于她短暂的耳鸣了一段时间,脸上的表情就停的很奇怪,先是一种委屈被强制打断后的迷茫,待反应过来后,才慢慢显露出空洞又巨大的哀伤。

  “额娘,额娘”

  她小声呼唤着,声音却轻寥寥的,像喘不上气的人在克制地呼吸,很诡异的,自虐般的冷静。

  “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于佳氏安静地低头俯身,跪趴了下去,富察夫人却没注意到,她只顾着生气了,小步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才坐了下去,长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你真是痴长这么些年岁了!”

  “也是怪我,怎么就把你养的这般单纯不知事呢。”

  “那个孩子...”

  她皱了皱眉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惋惜,又像是庆幸。

  “它和你没缘分,咱们就不提了。”

  富察琅嬅的脸痉挛似的抽动了两下,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用药把你的身子养好,这个时机你可千万要抓住,眼瞧着这前头两个阿哥越长越大了,等到他们晓了事儿,再想下手,可就难的很了......”

  “我这回给你带来的那盒子丸药,你也得吃着,里头都是大补的药材,对你只有好处的,琅嬅啊,额娘不会害你的...”

  富察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密密的话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很苦口婆心的。

  富察琅嬅却没再看她,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殿中央那个小巧的香灰炉,眼神随着飘出的香灰荡来荡去,空茫地发着呆。

  终于,在富察夫人起承转合,又一次提起富察家的门楣和名声时,琅嬅张口了。

  “闭嘴。”

  “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了,富察夫人没听清。

  “我叫你闭嘴。”

  琅嬅又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的。

  “闭嘴闭嘴”

  “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得站了起来,随后将桌案上瓷器茶盏发疯般的全都甩了出去。

  在富察夫人受惊的尖叫声中,那顶还燃烧着的八宝玉琉璃香炉被飞出去的茶壶砸个正着,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于是炉子里的香灰撒了一地,在深蓝色的毛地毯上腾腾冒着气儿。

  混合着年轻女孩儿歇斯底里的愤怒和诘问: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是我的生身母亲啊,额娘。可你根本就不疼我,你不疼我啊!你知道我失了那个孩子后有多难过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

  “你不问我在宫里过的好不好,不问问我都受了什么委屈?你为什么永远在埋怨我,埋怨我!”

  “哪有你这样的额娘,哪会有你这样的额娘??”

  “滚!你往后不许再进宫,我不许你进宫!滚呐!”

  在最后一丝熏香烟气也即将消散的时候,一个青瓷描粉的茶杯砸在了富察夫人的手边,迸炸出刺耳的声响。

  可富察夫人的尖叫声被于佳嬷嬷用帕子捂了回去。

  “夫人,皇宫大内禁止喧哗”

  “您逾矩了。”

  于佳氏紧攥着富察夫人的肩膀,将这个多年养尊处优的诰命夫人紧紧揽住了。

  两人一平静一惊惶地看着大殿内年轻的皇后凄厉哀嚎着,疯狂打砸。

  富察夫人面色惨白,细细颤抖着,她看着不远处披头散发的琅嬅,像是突然不认识这个女儿了一样。

  有一瞬间,在富察琅嬅看过来的时候,富察夫人几乎要以为,她的女儿想扑过来掐死她。

  她为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惊悚,后背瞬间冒出层冷汗来,缩在袖子里的手也不自觉抖动着。

  身后,于佳氏替她抻了抻衣裳,捂着她嘴的手却没放下来,依旧用力地压着,压的富察夫人的脸都扭曲了。

  这个久居深宫,见透了许多人心的年长嬷嬷微笑着,轻声提醒道,

  “夫人别见怪,这实是不得已的。”

  “这不是怕您又犯规矩不是。”

  “这有些事儿啊,主子可以做,奴才却不行”

  “皇后娘娘就是主子,跟您,跟奴婢,跟这紫禁城里的奴才们都不一样。”

  “夫人,您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