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帝65

  听完星璇和茉心的一通分析,高曦月就立马蔫蔫的偃旗息鼓了,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可她不知道,她身边的两个年轻丫鬟也不知道,宫里头不是安安静静的不伸头,事儿就找不上来的。

  别人打定主意要叫你顶这个锅,那是千方百计也躲不过去的。

  更别说金玉妍在算计人这方面,高曦月主仆三加起来也不够她打一个回合。

  不多日,从咸福宫里到底透出些难听又难看的话来。

  王太平虽立马警觉着出手压了回去,但谣言这种东西,只要想传,就没有传不出去的,更何况人性的本质就是追逐稀奇热闹。

  只要话说得够吸引人,谁还会管真真假假的呢。

  零星几段流言,飘飘悠悠地就晃到了前朝富察家和高家的耳朵里。

  本来么,都是能在朝堂上混出名堂的官儿,搁在以前那是全然不会当回事儿的,说不得还会当个笑话,带回家和家里人调侃两句。

  可架不住这流言出现的时机巧啊,前头富察马齐刚被升了官,按说该是高兴的,可咱们的马齐大人转头发现,他的福晋却比他升的还快。

  正一品的诰命,比他从一品的授官还大,真要按着死规矩来,他去他福晋戴佳氏屋里头睡觉,还得预备着先磕个头问行不行呢!

  天爷啊,这可多叫人笑话呐!

  真够影响人家老两口夫妻和睦的。

  戴佳氏也是欲哭无泪,到手的旨意跟烫手山芋似的,偏偏还不能扔。

  这可不是赏赐。

  作为富察家这代的领头人,马齐心思尖得很,脑子转得也快,接到圣旨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

  家里和皇后娘娘闹不高兴了。

  至于是谁,

  还能是谁?

  他那个寡居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弟妹呗!

  皇上这是要把皇后跟他们富察家隔开了!

  我的长生天在上啊,马齐眼前一黑,这简直是比睡觉要给他夫人磕头还叫他绝望的消息了。

  送走传旨太监后,马齐立马火急火燎地蹦起来,连吼带叫地踹着身边管家的屁股,让他把富察夫人唤过来。

  富察夫人来了,坐到正堂里,依旧是那张团团脸,面无表情的,可整个人却又瞧着呆愣愣的,跟不大正常了似的。

  马齐又硬生生的把火气咽了下去,好声好气地询问,

  近来身子可好啊?

  昨个儿和皇后娘娘的见面怎么样啊?

  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啊?

  可无论怎么问,富察夫人都跟个锯嘴葫芦似的,木着个脸,打定主意就是不开口,问的次数多了,她就站起身,皱着脸,硬邦邦道,

  “时辰也不早了,弟媳要回院儿里念经了,况且弟媳是孀居之人,再呆下去恐不合礼数,大伯,弟媳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马齐反应过来,拎起桌上的檀木香珠转身走了。

  马齐:“.........”

  马奇气得一脚踹翻了三条凳子。

  真×了狗了,这觉罗氏嫁进来是为着克他的吧?

  张嘴闭嘴礼数礼数,

  他富察家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皇后眼见着都要飞走了,还礼数呢?

  礼个屁!

  这觉罗氏八成是念经把脑子都念坏了!

  不行,不能叫她养孩子了,再把他们富察家的孩子给养坏了!

  待转头和戴佳氏商量着要把富察傅恒接到他们府上教的时候,朝堂上的关于皇后不敬太后,苛待慈宁宫的流言就起来了。

  话从哪儿传出来的?

  嘿,是岚妃娘娘的咸福宫起的头!

  据说看的真真的,岚妃娘娘可为太后抱屈了,实在看不惯皇后的所作所为才发声的。

  本来是只传到高氏族里头的,谁知道七拐八拐的,就透了话柄出来了呢。

  这简直是胡扯八道,傻子都能看出里头的猫腻来。

  可偏偏正碰上马齐一脑门子糊涂账的时候,他忌惮着前头皇上下的那封旨意,又摸不清后宫里头皇后娘娘的态度。

  这是皇上又一次的试探,就为了钓他们富察氏的人手,还是皇后娘娘真的有难,被宫里头的人给算计了?

  因此难免束手束脚的,迟迟不敢作下决定,可觉察不到的暗手在推波助澜,朝堂的风向瞬息万变,哪儿容得他冷静思考呢。

  一个犹豫不决间,底下的形势早就不知道变了几回了。

  等马齐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家底下的臣属已经和高氏一族在朝堂上的人掐起来了。

  年轻俊秀的皇帝高坐在金銮殿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的大臣们脸红脖子粗地争吵,嘴角扬起的笑容温柔和煦,恰到好处,瞧着好脾气极了。

  可马齐站在殿下,抬头却只看到一双黑沉沉的眼。

  漠然的,平静的,却又仿佛含着冷幽幽的绿火,饱含阴鸷。

  那是对皇权的绝对占有和不容许反对的强制主宰。

  马齐的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上一下的,砸在他的胸膛内,砰砰作响。

  他想咽下喉头的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金銮椅上的皇帝却突然看向了他。

  富察马齐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还没等他想出什么,皇帝却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略过他,转向了其它地方。

  仿佛马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如今在朝的富察氏一族官员的领头人,而是和站在这个朝堂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官员...一样。

  低贱的奴才,

  不值一提,

  不配叫皇帝看在眼里。

  富察马齐闭上眼,唇色惨白,一头的冷汗。

  他知道,完了。

  全都完了。

  但幸好,也不只是富察氏。

  他低头,朝着高坐台上的帝王屈膝俯身,恭敬又谦卑地跪拜了下去。

  再没管身后依旧熙攘吵闹的一众官员。

  臣权是什么?

  世家大族又如何?

  不重要了。

  从此之后,这个朝堂,只有主子和奴才。

  只有皇权和臣属。

  皇权在上,皇权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