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束缚

  她曾翻转身体,把胸脯压在地上以躲过鞭打,但紧接着她的躯干就被固定住,双乳凄惨地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

  她眼睛被蒙,看不到鞭子的模样,耳朵被堵,听不见鞭子挥下时的破空声,于是那灼热感变得不像是外界赋予的,而像是从身体上长出来的。

  每隔一段时间,她的乳首就会自发地发热、发痛,然后是身体僵直,意识中断,无法自控地痉挛、流泪、惨叫,还有失禁。

  她的嘴好干,眼睛好胀,浑身都好酸痛,连呼吸都变成了纯粹的煎熬。

  但这些都没有挨打来的痛苦。

  只对着那两点,她最不想被碰触的那两点打。

  求求你,求求你,别再打了。

  希雅不断摇头,大声哀嚎,然而声音都被口枷堵在嗓中,能泄露出去的,只有几声微弱到听不清的呜咽。

  “呜……呜呜……”

  打其他地方也行啊,别再打那里了。

  求求你……

  现实不会随她的祈祷而改变,胸前再次传来灼热的痛感。

  费利西斯走进房间时,被房内淫靡的场景吓了一跳。

  一具银白人形瘫在地上抽搐,身下淌着大片的汗液、淫水、尿液——尽是些让魔族兴奋躁动的味道。

  格兰妮尔坐在高脚椅上,悠闲地晃动红酒杯,抿唇喝上一两口后,随意地朝那人形挥出一鞭,仿佛什么余兴活动。

  接着那人形就会像被电到一般地剧烈抖动,发出让人心动到心悸的痛苦呜咽。

  费利西斯看得心里痒痒,恨不能自己亲手来上一次,但他还留有一丝理智,犹疑地问道:“格兰妮尔小姐,我们的计划不一定成功,陛下不一定会变成我们所期待的样子,你现在就这么对她,不怕她跟陛下告状,要……要了你的命啊?”

  格兰妮尔向他挑挑眉,站起身走到银白人形面前。她踩住人形——希雅的脸,强迫希雅将脸对向费利西斯。她用长鞭的鞭柄指指希雅的耳朵和眼睛,说道:“看不出来吗?她的五感都被封住了,不会知道是谁打的她。”

  说完,格兰妮尔一鞭子抽在人形高挺的乳房上。

  “呜!呜呜……”人形像快死了一样地疯狂挣扎,但她的脑袋被踩着,再怎么渴望逃离,躯干正面都只能无助无奈地对准鞭子。

  费利西斯总觉得人形扑腾的样子有点眼熟,让他想起在人类世界看到的一种鱼。

  应该是叫泥鳅吧?被抓上岸时也会像这样死命地翻滚,要是不好好固定着,能一路从岸边翻回到水里去。

陷阱

  布兰克急速向楼下移动,转息间就跨过了数个楼层。

  打破门上的封锁后,他终于感知到了希雅的位置,她还在卧室中。

  他有许多事要做:治疗肩上的伤口,惩处背叛他的魔族,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放开希雅。

  走到卧室门前时,布兰克的动作迟疑了。

  ——门开着。

  透过门缝,布兰克能看到一具银白人形安静地趴在床上,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叛徒只把他搬去了莱斯所在的房间,却没有对希雅做任何事吗?

  还是说,有陷阱吗?

  布兰克释放魔力,扫荡整个卧室。

  没有魔法残留的痕迹。

  这不能使他放下心来,但也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布兰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再犹豫,开门,关门,上锁,快步走到希雅身前。

  覆盖希雅的胶衣飞速褪去,露出少女光洁的皮肤。

  她昏迷着,浑身汗津津的,嘴唇却脱水干裂。脸颊上尤其湿润,尽是未干的泪痕,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凄惨地黏在额头上,耀眼的红发似乎都褪了颜色。

  布兰克心疼地把希雅抱到怀里,唤出一颗水球递到希雅嘴边。

  下楼的过程中,他顺手打破了一块墙壁。外面艳阳高照,时间至少过去半天了。

  胶衣只是为了拘束希雅的行动,并没有如第一次像希雅展示时的那样,在其中放上各种淫具来折磨她——那只是做做样子吓她的。

  但就算是单纯的绑缚,被放置了这么久,也一定无比痛苦煎熬……

  布兰克后悔极了,但后悔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只能在今后做得更好。

  清水置于唇边,希雅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布兰克含住一口水,俯身吻住希雅的嘴唇,舌头推着水,往她嘴中送。

  他有很多话想对希雅说。

  他要告诉希雅,他从未做过对不起人类的事,他是被陷害的。

  他还想和她炫耀,他是怎样帅气地打败了莱斯的残魂,他又对自己立下了怎样的誓约。

  希雅会觉得他勇敢吗?如果她能夸夸他就好了……

  ……她会相信他吗?

  喂了几口水后,布兰克注意到希雅睫毛颤动,她快醒来了。

  他蓦然觉得有些惶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清醒的希雅。

  总之, 不要离她太近,不要吓到她。

  布兰克放开希雅,自己挪到了床尾。

  他又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

求饶

  “……是真……”希雅艰难地张口,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的眼睛重见光明,但灵魂似乎还被关在胶衣中,不停翻滚哀嚎着“不要再打了”。

  身上到处都在幻痛,痛得想要呕吐,生物的本能在叫嚷着快逃快逃,但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就不能再逃了。

  “……真的吗?”

  希雅控制不住地发抖,光是对布兰克说上一句话,她就害怕得快死过去了。

  再否认也只是徒增怀疑,布兰克不得不硬着头皮承认:“是。”

  他压抑住把告密者碎尸万段的冲动,急切地解释道:“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前几日,你姐姐打了进来,被侍卫们俘虏,我本想放了她的,但她非说要见过你才肯走。你姐姐当时受了伤,我怕直接让你们相见你会担心,所以先留她疗伤。也是怕你误会,所以一直没告诉你。等她见过你后,我就会放她走的,实际上,我本来打算今天就让你们见面,这就是我所说的重要的事,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啊!”

  希雅直愣愣地听着,她的身体不住发抖,表情却呆板得如同人偶,红玻璃珠般的眼球一动不动,毫无活人气息。

  模糊的视线中,布兰克的嘴不停开合。他说了很多很多话,她想努力去听,但身上太疼了,于是那些话像是隔了层纱,朦朦胧胧的,怎么也不肯进到她的耳朵里去。

  “那我现在可以见她吗?”希雅问道。

  朦朦胧胧的声音消失了,希雅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布兰克闭口不言了。

  他不愿意,希雅茫然地想。

  该怎么办才好……

  身上好痛啊。姐姐……姐姐也会这么痛吗?

  身体比思想行动得更快,希雅顺着床沿滑到地上,额头磕地,两手置于头前,在表示臣服的同时,尽可能展露自己的身体曲线。“奴知道错了,奴再也不敢了,求大人放了奴的姐姐吧!”

  比起自己,比起那些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们,为她而来、因她被困的姐姐才是最重要的啊!

  头顶上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你在做什么!?”

  她的手臂被抓住。布兰克要拉她起身。

  好痛!

  希雅身体瑟缩,不敢反抗。

  她的乳尖太敏感了,每一次受鞭,疼痛就会沿着那过度敏锐的神经席卷全身。浑身的神经都被痛楚浸润,就连未受鞭打过的手臂也痛到痉挛。

  她不由自主地,把在心中哀嚎过无数遍的话说出了口,“求求你,别打了!”

  布兰克的动作僵住了。“谁、谁打你了?”他惊怒交加地问。

  他松开手,轻轻把希雅抱上床,检查她的身体。

  希雅闭着眼睛,肌肉紧绷,在他的手掌下抖若筛糠。

  布兰克没有在希雅身上找到一丝伤口,但因为胶衣的特性,就算有人殴打了希雅,也不会留下痕迹……

  她是真的被谁打了,还是在无边的黑暗中产生了幻觉?

  “你别害怕。”布兰克往后挪了一段距离,“我没有打你,我怎么会打你呢……”

  甫一脱离布兰克的怀抱,希雅慌忙爬起身,重新跪好,“求您……求大人放了奴的姐姐吧,奴真的再也不敢了……”

  布兰克脑中那根理智的弦差点崩断,不禁提高了音量,“谁允许你这么对我说话的!”

妥协

  希雅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对、对不起……贱奴不是故意的,贱奴只是……只是……贱奴以后会做得很好的。大人……陛下请不要生贱奴的气,贱奴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说完,她低头准备去含布兰克身上被她弄湿的那块衣襟,想用自己的口舌把它吮干。

  布兰克立刻抓住那块布料,沾湿的部分全部藏于他的掌下。

  希雅丢失了目标,登时呆住了。她的嘴唇贴在布兰克的手背上,不知道是赶紧离开为好呢,还是舔舔他的手背来表示亲近为好。

  “我根本没对你姐姐做什么。”布兰克费了好大劲儿才没有把这句话大吼出来。他极力把语气放得平和,于是这句话的语调先是急急地拔高,再是不自然地降低。

  听在他自己的耳朵里,都生硬得不得了。

  布兰克呆了一下,索性含住一口水,抱紧希雅往她嘴里度。他接连喂了希雅好几口水,才开口道:“布兰克没有做伤害希芙的事。跟着我念,布兰克没有做伤害希芙的事!”

  “布兰克……没有做……伤害希芙的事……”

  “好,很好,再说一遍,布兰克没有伤害希芙。”

  “布兰克……布兰克没有伤害希芙……”希雅不自觉地抓紧布兰克的衣服,她的眼神摇曳,偶尔地,眼中会闪过一丝希冀。

  “非常好,你做得非常好。”布兰克一边轻轻按摩希雅的太阳穴,一边说道,“继续跟着我说,布兰克不会……”

  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布兰克再也不会伤害希雅。”

  “布兰克……再也……不会……”希雅的声音剧烈地颤动,眼中涌出大滴泪水。她想抹掉泪水,想伏在床上嚎啕大哭,但她不敢。

  她抽抽噎噎地、一字一泪地把剩下的话从嗓子里挤出来,“……伤害希雅。”

  “……连起来说一遍,‘布兰克再也不会伤害希雅’。求你,再说一遍,‘布兰克再也不会伤害希雅’,求你了……”

  “布……兰克……再也不会伤害希雅……”

  “好,非常好。”布兰克高兴地拥住希雅,他又喂了希雅几口水,问道,“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

  希雅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明白还是不明白,但她选择点头。

  “好,好。”布兰克更高兴了。

  但希雅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她的脸仍是呆板得像戴着一层面具,布兰克高兴着高兴着,就高兴不起来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布兰克喃喃道。

  他都有点想把希雅打晕,让睡眠和时间修复她的创伤了。就像他给希雅戴上项圈的那次,时间总会平复一切。

  ……真的吗?

  难道不只是将问题推后,甚至越积越多了?

  思考着思考着,布兰克忽然想到,希雅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惊恐发作的。

  最开始,她还在很努力地维持平静。

  变故发生在她询问能不能与姐姐相见时,那时……那时,他犹豫得太久了吗?

  让希雅觉得,他不愿意让她与希芙见面了吗?

  “我不是不想让你和希芙见面。”布兰克捧住希雅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用力地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我怕希芙过于担心你,不愿意离开这里。”

  布兰克一挥手,在两人面前造出一面水镜。他扳着希雅的下巴,使她面向水镜。

姐妹相见

  布兰克向希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

  她的皮肤冰凉,颤抖从未停止。

  “……先洗个澡吧。”布兰克收回手,轻柔地说道,“洗个澡,换身衣服,这样状态好一些,你姐姐也能放心。我们不缺这一点点的时间,对不对?

  希雅的眼珠迟缓地转了一下。“……对。”她说。

  布兰克抱起希雅走进浴室,放好水,抱着她一起进到浴池。

  温热的水漫过胸膛,布兰克感到希雅的肌肉放松了些。

  布兰克轻轻地摩挲、按揉希雅的后背,手臂,大腿,小腿,他趁机又检查了一遍希雅的身体。

  没有伤痕。

  “还疼吗?”布兰克轻声问。

  “不疼。”

  布兰克能听到希雅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但他分不清希雅是在害怕,还是在撒谎。

  本来想说的话卡在了嗓中,布兰克不禁怀疑,他的努力还有用吗?他的话能进到希雅的心中去吗?

  但不尝试的话,就连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啊……

  “你不用对我撒谎,我也真的没有打过你,我被陷害了,等你见过希芙,我会把打你的人找出来,我会把他碎尸万段。”

  “……贱奴知道的。”

  太刺耳了。

  布兰克无法忍耐地收回手,狠狠地捏了一把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沉默的气氛更不好受,他从未想过,为心爱的人洗澡会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

  希雅一直含着胸,别说触碰她的乳房,就是手指碰到她的小腹,她都会缩起身体。

  布兰克避开那些部位,清洗完希雅的四肢,说道:“剩下的地方,你自己洗吧,如果你想的话。”

  希雅呆呆地盯着水面,她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双手背到身后,慢慢直起腰肢,把方才刻意保护的胸脯暴露在布兰克面前。

  “……贱奴不敢。”她说。

  “……”

  布兰克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朝希雅怒吼,怒吼“你是不是在故意激怒我了?!”。

  他在理智上知道自己要对希雅耐心,遭受到虐待的希雅是那么、那么的可怜,但是“贱奴”这个词实在是太刺耳了,他每听到一次,就觉得脑中理智的弦断掉一次。他焦躁得无以复加,若不是怕吓到希雅,他或许会一头磕在浴池边缘的大理石台阶上,好让心中的痛苦减轻几分。

  “别自称‘贱奴’了,好吗?”布兰克哀求道,“就自称‘我’不行吗?算我求你了。”

  希雅垂下头,额发遮住她的眼睛,“……贱奴不敢,贱奴本就是陛下的奴隶,从前是贱奴不懂事。”

  “……”

  布兰克忍不住朝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他往希雅胸前舀了几捧水,权当是洗完了。他把希雅捞出浴池,迅速把她擦干,梳理好长发,抱着她走到衣柜前。

能保护我吗

  布兰克的气息消失在房间中。

  希雅舒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下来。

  但还不到可以放松的时候。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刻意用着冰冷的语气,对希芙说道,“我不想看见你……”

  本想用这种理由让姐姐伤心,让她失望离开,但嗓中仿佛堵着什么东西,每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鼻子眼睛就都在发酸,声音不由自主地哽咽。

  希雅抠住自己的手臂,无法忍耐地扭过头去。

  她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希雅知道自己要演不下去了,但她顺着惯性说道:“总之,总之,我讨厌死你们了,我……”

  “当然是为你来的!”希芙打断她的话,向前一步,紧紧抱住妹妹,“我想对你说,你对我而言非常、非常的重要!”

  “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曾经的我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为此让你感到寂寞了吧?姐姐反省过了,以后绝不再为这种无聊的原因就对你冷淡——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没有人比你更重要了!”

  希雅呆住了,原本要推开希芙的手悬在空中,无处安置。

  她感到浑身发软,强行聚集的气力在转瞬间消逝。她突然觉得好累,连呼吸都累得不可忍受,从肩膀,到脊背,到双腿,每一块支撑人体站立的肌肉都失去了力气,只要意志再松懈那么一点,她就会倒下去。

  但倒下去也没关系吧?

  姐姐正抱着她,姐姐会支撑着她。

  虽然还有无数的事要考虑、要忧虑,虽然她要想办法保护姐姐,但此时此刻,在只有她与姐姐两人的此时此刻,就算一时放弃思考,放弃站立,也没关系吧?

  希雅闭上眼睛,身体朝希芙倾倒。

  沙子堆成的城堡,会认为存在就是疲惫,所以才在被人触碰时塌陷吗?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

  希芙搂着希雅,减缓她的塌势,两人慢慢地坐到地上。

  她们的胸膛紧密相贴,心跳声融为一体。

  “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希芙轻声说道。

  希雅环抱住希芙,嚎啕大哭。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想对姐姐这么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也想对姐姐这么说。

  她还想大喊大叫,叫着我讨厌你们,我恨你们,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为什么不带我回家,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想出去,我想回家,我想躺在我自己的床上,我讨厌这里的床,我讨厌这里的一切!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想尽情发泄心中的恨意,想把语言做成刀子,插进为她而来的姐姐的胸口。

  因为只有为她而来的姐姐,才会为她感到心痛。

  “啊啊啊啊啊——”

崩溃

  希雅听见姐姐继续说道,“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认同你,在乎你,认为你非常重要,很多很多人……”

  “你骗我,根本没有几个人吧。”希雅闷闷地说道。

  希芙脸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微笑道:“但我一个人能抵很多很多人呀。”

  “……也对。”希雅在姐姐身上蹭掉眼泪,也笑了。

  “而且薇薇安确实很在意你,只是她比我还别扭,她还托我向你问好。”

  “嗯……也帮我向二姐问好……”

  最后几个字,像石子划过喉管,留下尖锐的疼痛。

  帮她向二姐带话,也就意味着姐姐要离开这座城堡。

  当然得离开啊, 她就是为此才求布兰克带她来见姐姐的。

  早一秒离开,就少一分的变故,明明是这么打算的。

  但真的好不想分开,这里好可怕,为什么没有人来保护她呢?

  希雅无言地在姐姐胸前磨蹭,抹掉眼泪,也在拖延时间。

  想回家。不要走。这些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困扰。

  说给自己听就够了。

  再陪我待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一会儿之后再一会儿,希雅在心里倒数了几次一百,迟迟不愿松手。她环抱住希芙的手臂越收越紧,希望能将此刻的触感深深刻印于脑海中。

  以在未来的漫长岁月中重温。

  “其实,我已经相信魔王对你有感情了。”希芙忽然说道,“按他刚才的说法,你们现在的处境艰难,所以,我想……”

  希芙停了停,有些窘迫地说:“我想留在这里。虽然以我的立场来说这话有些奇怪,但是……你们遇到什么问题,我也可以帮忙。”

  希雅猛地抬头,呆呆地看向姐姐。

  “如果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能在外露面,那我就待在这个房间里。我们可以时常见面,我想魔王会同意……”

  “我不同意!”希雅尖声打断她的话,“这里很危险!”

  “就是知道危险,我才……”

  “你不知道!”希雅从希芙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抓住姐姐的肩膀大叫,“你不知道待在这里有多难受!你要仰仗魔王的恩惠而活吗?!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浪费生命!”

  “这次出来,我得罪了不少人。”希芙垂眸看着希雅的手,“就算我肯回去,恐怕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薇薇安可能会需要我吧,但我想,你更需要……”

  “我不需要!”希雅再次打断她的话,“不许留在这儿,在外面总比在这儿好,你出去!趁现在还能走,你出去!!!”

  希芙抬起头,清明透彻的目光似乎能看见希雅的心底。

  “所以。”她问道,“魔王对你不如你说的那样好,对吗?”

  希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姐姐早就看出她在逞强……

自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希芙听见魔王说,“你不必……不必露出这种表情。我对你们没有恶意,不管你信与不信。”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似乎在极力压抑一种快要爆发的感情。

  如果用人类的心来感受,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那感情必定是——“痛苦”。

  希芙不明白,她怎么会如此荒唐,事到如今还能在魔王身上看到“痛苦”。

  她一言不发,以沉默应对魔王的惺惺作态。

  布兰克“哐当”一声踢翻椅子,两步走到希芙跟前。

  他伸出手,手在希芙颈前咫尺处停下。

  想把希芙从地上揪起来,想冲着她咆哮“为什么不相信我!”,然而,然而……

  布兰克的手悬在半空,手臂因过度的紧张而青筋暴起,他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希芙,用力地、用力地呼吸。

  用力得几乎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布兰克默默走回被他踢翻的椅子前,他把椅子扶起,搬到距离希芙更近的位置坐下。他尝试露出和颜悦色的神情,但是嘴角总是无法自然地翘起来,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不能谈谈吗?”布兰克艰难地开口。

  仍然没有回应。

  一旦把自己视作敌人,就会彻底拒绝交流啊。

  姐妹俩一样的固执,迦南的王室成员简直是吃固执长大的。

  “……我说了,我被其他魔族陷害,希雅她误会了我。她甚至刺杀了我,在我肩上砍了一刀。”

  希芙仍闭着眼睛,一副无视他到底的模样,但布兰克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加快了,她在意这件事在意得不得了。

  “我受了伤,晕了过去,在这期间希雅似乎被那些魔族所辱,而她误以为都是我做的。”布兰克长叹道,“我早和你说过,我担心计划有变,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我对希雅这个人类过于偏爱,使不少魔族心生疑虑,所以才会有这场叛变,不然他们为何要背叛我、陷害我?你用你的脑子想想啊,我根本没有理由骗你!就算我在玩弄人心好了,如今你和希雅已完全不信任我,我到底还有什么做戏的必要?”

  希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布兰克心中一喜,然而等了许久,依然不见她睁眼。他实在克制不住,脱口道:“我不是想威胁你,只是,做出这么不合作的姿态,难道不是会让情况更糟吗?再怎么性情温和的人,也会被你的这种态度激怒——你是希望希雅过得好的吧?”

  希芙抿了抿唇,终于睁开眼。

  “那么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她嘲讽地问道,“问你是怎么把希雅逼疯的?”

  希芙垂下视线,爱怜地抚摸希雅的头发,“如果能让希雅过得好一些,我可以做任何事,任何事……但是,求你有用吗?要是有用,希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是要你们求我!”布兰克暴躁地从椅子上站起,“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我说了,是误会,是误会!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单纯的误会能把一个人逼成这样吗?”希芙冷笑,“你一定还对她做了其他事。”

  她冰凉的视线扫过魔王的脸。

  那是一张急切的,痛苦的,甚至可以说是受了委屈的脸。

  这样的神情,真的是作伪吗?

  希芙闭了闭眼睛,压住心中的动摇。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确实相信你爱上希雅了。”希芙咬牙道,“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相信,魔王会露出这种表情,但是希雅……你让我看到的,是这样的希雅……难道你想说,是希雅自己把自己逼疯的吗?假如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那你还是不要喜欢她为好!”

正名的计划

  “……?”

  希芙的冷笑僵在脸上,她无法理解魔王在说什么。

  “这一代的魔王种有两个。”布兰克说道,“我出生时侥幸逃到人类世界,趁着这一次战争,我夺取了莱斯的位置。战争并非由我挑起,我也从未做过伤害人类的事,这也是希雅接受我的理由之一。不信的话,希雅醒来后你可以问她。”

  这段话匪夷所思,砸得希芙有点反应不过来。

  布兰克指指床铺,说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要让希雅一直睡在地上吗?”

  这一次,希芙没有对他横眉冷眼,她脸上犹豫的神情一闪而过,抿唇抱起希雅坐到床上。

  不管怎么说,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布兰克暗暗舒出一口气。

  或许这世上不存在自由意志,一切挣扎都只会朝着命定的方向而去。

  但希雅不再躺在地上了……就算挣扎没有意义,他也改变了这一处小小的现实。

  “就从最开始讲起吧。”布兰克说道。

  从幼年时如何逃脱魔族的追杀,到半年前怎么帮助希雅给予莱斯致命一击。

  从莱斯旧部对他的叛乱,到现今魔族对他的忌惮。

  从他对希雅的倾心,到希雅对他的误会。

  布兰克几乎告诉了希芙一切。

  只略过了自己对于希雅的所作所为。

  希芙不知不觉加重了呼吸,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太离奇了。

  但也因为太过离奇,反而不像是编造。

  魔王的行为模式和从前大相径庭,迥异到很难用“演技”一词来解释。这么想来,他所说的,可能是唯一合理的缘由。

  他不是从前那个魔王……但又怎么样呢?眼前这个生物逼疯了她的妹妹,这与他究竟是谁无关。

  “我叫布兰克。”魔王继续说着,“这是希雅给我取的名字,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但在旁人面前还请把我当成莱斯。人类,以及一部分魔族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

  希芙垂下眼眸,心中瞬时流转过数个计策。

  比如说,在魔界广泛传播新王亲近人类的消息,趁魔族内部生疑生乱时进行突袭。

  比如说,再组织一支讨伐队。

  旧魔王确确实实地被杀死了,人力既能杀死旧魔王,当然也能杀死新魔王——若人类抱着这样的信念冲锋陷阵,难道不能再一次将魔王击杀吗?

  成功几率渺茫,但只要她能离开这里,就能将计划付诸行动,就有成功的希望。

  只是,在魔王坦白一切时,她就不可能离开这座城堡了吧。

  没有任何一个生物会放任威胁存在。

好好活下去(这一篇的作话很重要!)

  这一篇的作话很重要,请一定要看呀!

  ————

  “月光洒山岗,快快归故乡……”

  希雅在变调的哼唱声中醒来,她睁开眼,撞上希芙关切的眸子。

  “是不是跑调了?”希芙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希雅从未听过姐姐唱歌,现在她知道原因了。

  她下意识地想说没有,但这么说就有点假了。

  “……还行。”希雅小声道,“能听。”

  “唉!我就是不擅长这些。”希芙神色懊恼,露出难为情的微笑。

  希雅被她带得也笑了。

  笑着笑着,希雅的嘴角垂了下去。

  她是怎么睡过去的?

  好累啊。

  越是远离梦境,就越是疲累,越是难以思考。

  微笑好累,思考好累,呼吸也好累。

  姐姐还在笑呀,应该做出一样的表情吗?

  希雅呆呆注视着希芙的脸,怎么努力也无法提起唇角。

  希芙也不再笑了,她握住希雅的手,看着希雅无神的眼睛,说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把你打晕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离开这里的。”

  “但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吧?”希芙手上用力,声音更加柔和,“我还想多陪你一会儿,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想和我一起做的事了吗?几个小时改变不了任何事,不用担心啊。”

  布兰克临走前,请求希芙和希雅多待一段时间,他要去找出叛徒。

  即使他不说,希芙也会这么做的。

  她放不下希雅,她想要留在这里,哪怕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中,也想留在希雅身边。

  但为希雅的精神状态考虑,她不得不走。

  希雅的眼珠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她的脑中发涩,只有一句话,不断、不断地回响于心中。

  ——要保护姐姐。

  所以不能留恋。

  但是……

  希雅垂下视线,怔怔地看着姐姐的手。

  实在不舍这份温暖。

顺从不会有错

  数秒后,布兰克出现在房间中。

  “送我姐姐走吧。”希雅低声道。

  姐姐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吗?被魔族看到自己的眼泪,姐姐一定觉得屈辱死了……姐姐会怨她吗?

  怨她也好……

  希雅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呆呆地想。

  布兰克心里很是为难。

  他刚刚才在城堡中设下结界,以防犯事的魔族逃跑,还没来得及细细审问他们。若是现在离开城堡,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何况姐妹俩的见面根本没达成他想要的效果。

  “……好的,我去给你们拿两件斗篷。”布兰克说道。

  心里再为难,他也不敢在面上显现出来,他怕再次被希雅误会。

  数分钟后,布兰克带着改头换面的两人登上马车。

  他有意给姐妹俩多留些时间相处,但令他沮丧的是,车厢内只时不时地响起希芙的说话声。

  驶出数十里后,布兰克翻身下马,对车厢内喊道:“我还要搜寻叛徒,不能离开城堡太久,我把马留给你,剩下的路你自己回去吧。”

  “希雅……”马车中传来希芙低低的呼唤。

  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希芙跃下车来。

  只有她一个人。

  希芙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布兰克能感觉得到,希芙和他一样的沮丧。

  “稍等一下。”

  布兰克快步走到车厢前,撩起车帘。

  希雅抱着自己的膝盖,蜷坐在座位上。

  “不送送你姐姐吗?”布兰克温声问道。

  “不要。”希雅收紧手臂,缩成更小的一团。

  送别意味着见最后一面,她不想见这最后一面。

  布兰克揪着车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不刺激到希雅。

  希芙从布兰克手中扯过缰绳,跨上马背。布兰克放下车帘,转身在她手中塞了一个魔法球。

  “拜托你了。”布兰克说道。

  “嗯。”

  希芙最后深深地看了车厢一眼,扬鞭策马而去。

无法证明

  布兰克神魂俱震,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股本能驱使他上前扶住希雅。

  “到底为什么……”布兰克悲声问道。

  “顺从不好吗?”希雅轻声说着,仿佛叹息,“陛下不是一直想让贱奴听话吗?”

  “不是要这种听话!”布兰克大吼,吼完又后悔得心头直跳。他哀声道,“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改……”

  他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希雅开口,然而强迫吐露心声的魔法会让人精神受损,而若是直接威胁希雅,她的状态会更糟……

  他分明是如此在意希雅啊!但他的在意却让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希雅莫非是在故意激怒他吗?

  在满心的悲哀中,被刻意压制的、似有若无的愤怒,渐渐变得有如实质。

  “你口口声声说要顺从。”布兰克面色阴沉,“你所谓的顺从,就是违背我的意愿,就是和我对着干?”

  布兰克闭眼,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我命令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希雅脑袋低垂,两手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布兰克依稀听见她嘴巴张合时发出的细小气声。

  仍迟迟没有回应。

  “不是说要听话?”布兰克的声音更冷了,“这就是你面对命令时的态度?你……”

  你姐姐可还没有走远。

  这句话差点因愤怒而脱口而出,布兰克深呼吸了几次,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这股冲动。

  他还保有一丝理智,但在希雅长久的不合作下,他不确定这丝理智还能维持多久。

  求你了,告诉我吧。

  布兰克绝望地祈求。

  你非要让我们的关系割裂至此吗?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城堡里……”希雅终于开口了,她小心地、怯懦地问道,“城堡里……有没有其他的……我的……为我而来的……”

  布兰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希雅说得模模糊糊,吞吞吐吐,但布兰克理解她的意思。

  她在害怕,他手中扣有另外的人质。

  “你……你!”

  布兰克又惊又怒又失望,胸中气血翻涌,他抬手指向希雅,半天只说得出几个“你”字。

  他差点被气得吐血,稍稍平复呼吸后,一把抱住希雅,张开巨翼,朝魔王城疾飞而去。

  布兰克拼尽全力地扇动翅膀,周边的景物都化为残影,迎面而来的风打在他的脸上,连魔族的皮肤都感觉到生疼。

  他紧紧自己的怀抱,把希雅的脸按在他的胸膛。

  很快他们降落在魔王城门口,布兰克抱着希雅,从最底层开始,一扇门一扇门的踹开给她看。

后日谈|愿此刻永恒(是糖)

  这一章的内容发生在结局之后(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几年后)本来是要写在后日谈里的,但最近的内容不是比较虐嘛,就拉到前面来写,换换心情~

  文中提到的“跳雪”(不管高度是多少)是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哟。文里的角色很安全,问就是魔法,但现实里可没有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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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漂亮啊——”

  布兰克下楼时,正听见希雅的惊叹声。

  他下意识地藏到楼梯转角处,悄悄往希雅的方向看。

  希雅凑在窗前,好奇地朝外张望。

  “我从没见过这么厚的雪!一晚上就能下这么多吗?”

  希雅嘴中吐出的气息在窗上凝成一层白雾,她伸出手指在白雾上涂涂抹抹,画出两个圆点一条弧线。

  “毕竟是雪城嘛。”旅店老板笑呵呵地解释,“要玩的话得抓紧啦,过两天雪冻严实了,就玩不起来了,而且融雪天比下雪天更冷呢。”

  “噢噢。”希雅连连点头,抓起一旁的大衣披上。

  她正要跨出大门,想了想,回头说道:“要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问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出去散散心,叫他别来找我。”

  希雅的语气有些微妙,不像是厌恶或抗拒布兰克的存在,而像是要去干什么坏事。

  “好的。”旅店老板应道。

  关门声响起,布兰克这才慢慢走下楼来,坐到餐桌旁。

  “早餐和刚才那位客人的一样。”他向店老板说道。

  布兰克对于人类的食物没有偏好,他一般会选择和希雅吃同样的东西。

  好像这么做,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早饭端了上来,布兰克一边往嘴里塞小蛋糕,一边出神地望着窗外,回想希雅兴奋的呼喊。

  布兰克自知希雅对他感情复杂,出现在希雅面前可能会搅她兴致,所以绝不在希雅高兴时往她眼前戳。

  两人如今的关系不算恶劣,却也不算十分融洽,像是冷战中的旅伴。

  实际上,也只是旅伴而已。

  但其实,也很想和希雅一起打打雪仗,堆堆雪人……会有那么一天吗?

  还是说,不要奢求太多呢?能被允许留在希雅身边,已经很好了。

  布兰克发了会儿呆,一回神,发现挂钟的分针转了半圈。

  玩雪而已,需要这么久吗?

  布兰克不免有些担心。

  以希雅的能力,应该不会遇到危险,但这天寒地冻的,万一在哪儿摔倒了……

  布兰克越想越忧虑,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反复数次后,他下定决心,朝大门走去。

  “客人……”店老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布兰克” 18j i ny u.c om

  布兰克把希雅抱回卧室,在她手中塞入一颗水晶球。

  “等希芙安顿下来,应该会联络你。难为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我把叛徒找出来,确定无人敢违背我的意愿后,我就让你在城堡中自由活动,好……”

  布兰克本想问一句“好不好?”,话说到一半,堵在了嗓中。

  不管他说什么,希雅都只会麻木地道一句“好”吧,他不想看到希雅这个样子。

  布兰克怔愣了好一会儿,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头丧气地消失于房中。

  希雅向后一倒,半边身体靠在了床头,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

  翻个身就能舒服地躺下,但翻身也好累啊,希雅阖上眼睛,只盼黑暗快快将自己包围。

  她睡得很不安稳,脖子难受得快要断掉,脑中一时闪过姐姐策马离开时的背影,一时闪过布兰克悲伤的目光。

  ——你做得对吗?

  有一道声音在不停、不停地问她。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做出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希雅在这声声质问中醒来,一片茫然的脑海中,只残留着一句“我不知道”。

  手中的水晶球发出嗡鸣声,与其相匹配的另一颗水晶球被启动了。

  “方便联络吗?”从中传来希芙的声音。

  希雅缓缓坐起身,双手托着水晶球置于胸前。

  这颗球体的成色上等,希芙的声音清晰,面容如在眼前。

  “希雅?”希芙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魔王在你旁边吗?”

  希雅微微摇头,“他去审问那些魔族了。”

  “噢……”

  想也知道,魔王把水晶球留给希雅,是想让她和希雅聊天解闷,但希芙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话题,似乎说什么都无法使希雅开心起来,她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现在在依莲镇,我很安全,吃些东西就向王城出发。”

  到王城后,她要想办法聚集一支有能力为希雅正名的队伍,把他们带来边境,在他们面前演一出刺杀魔王的戏。

  希芙犹豫片刻,没有告诉希雅这个计划。她不确定以她目前的身份,能不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希雅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贸然给予希望却不能达成,或许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有希望吧。看更多好书就到:4 64 w .c o m

  “对了。”希芙转移话题道,“我带你看看这里吧。”

  向希雅展示完好的人类城镇,是魔王拜托她做的另一件事。

  这能解开希雅和魔王之间的部分误会。

  前往依莲镇的路上,希芙一直在想要不要做这件事。

  即使那是一个从未做过恶的魔王,即使如他所说,解开误会后,他和希雅能重新做回恋人,希雅的生活和心态都能恢复正常……

  在囚禁中产生的恋情,算是恋情吗?话说得再漂亮,希雅不还只是生死全由他掌控的奴隶吗?

  她希望希雅能活下去,也希望她能活得好,但希望归希望,若要由她亲手解开魔王与希雅之间的误会,将妹妹推向囚禁她的人,她仍是游移不定。从小一直坚信的“不自由,毋宁死”,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锁住我吧

  “布……兰克……”希雅眼中涌出大颗泪珠,几乎是爬着要去抓布兰克的裤脚。

  布兰克吓了一跳,连忙蹲下。

  他伸出手,踌躇了一瞬,“希雅,我能抱……”

  话未说完,希雅就扑进布兰克怀里,两人一同跌坐在地上。

  布兰克的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搂紧希雅。

  希雅抖得厉害,布兰克不确定其中是否有自己的原因,但希雅是主动扑过来的——希雅是希望被他拥抱的吧?

  “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没能脱身,你……你怎么了?”

  “啊……啊啊……”希雅用力抓住布兰克的衣服,激烈的感情在心口来回撞击,她想大哭大叫,她要喊得满世界都知道她的委屈。纵使世上其他人不了解她,至少布兰克……布兰克是了解她的全部的吧?

  “我……我……”

  但犯下大错的她,是否还有肆意发泄的资格呢……

  “对……对不起……对不起……”

  希雅低下头,咬牙将渴望咽回肚子,任眼泪断线般滑落,“我不该伤害你……我错了……”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布兰克悬空的手落到希雅头上,温柔地抚摸希雅的头发。

  希雅不由得瑟缩。她想亲近布兰克,她需要亲近他,这是唯一能填补内心空虚的方法了,但恐惧已深入骨髓,不断向大脑叫着“快逃”。

  “抱……抱紧我……”她一字一字地从嗓中挤出这句话。

  布兰克张开双臂,紧紧搂住希雅。

  这样就跑不了了……

  希雅浑身力气泄去,瘫软在布兰克怀中。

  墙角的水晶球中隐约传来呼喊,布兰克问道:“你姐姐在叫你,你想和她说话吗?”

  希雅摇头。

  “那我问问你姐姐可以吗?”

  希雅还是摇头。

  “那我和她说一声就切断联系,可以吗?不然她会担心的。”

  希雅把脑袋埋在布兰克的胸口,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布兰克小心翼翼地抽离一只手,伸向水晶球,把它“吸”向自己。

  水晶球中希芙神色焦急,问道:“希雅怎么样了?”

  希芙看上去没有遇到危险,所以问题出在希雅这里。

  “我来处理。”布兰克说道,“希雅不太想和你说话,我之后再和你联系。”

  “希雅她可能以为有人在污蔑她……”水晶球变黑前,希芙传来最后一句话。

  希雅蜷缩着,又抖了一下。

好久不见的手铐

  纤细洁白的手腕顺从地并拢在一起。

  手腕的主人头颅低垂,跪坐在他怀中。

  绝对的臣服。

  布兰克喉头滚动,呼吸乱了。

  原来并非有自己嘴上所说的那么宽容啊。布兰克想。

  希雅的刺杀,残酷宣告的“不爱,一点也不”,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伤痕。

  再怎么用“我爱她”去填补,伤痕依然存在。

  一晃神,布兰克握住了希雅的手腕。

  他嘴唇嚅动了几次,痛苦地闭上眼睛,压住心中的动摇。

  想想好,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布兰克诘问自己。

  回顾这一生时,最无法割舍的记忆是什么?

  短暂又漫长的几十年,不断重复着相似的相遇与别离。曾经刻骨铭心的不甘与伤痛,也随着时光慢慢淡去。

  最终留在心中不断描摹,于是每一天都变得更加鲜明的记忆是——

  是希雅站在斜坡上,拉着他的手,去采摘黑芦苇。

  是他跟随着那一瞬间的悸动,和希雅一起摔下沼泽。

  希望能被希雅张开双臂拥抱,希望与她一同探索那些从未经历过的事。

  所以……

  “别做傻事。”布兰克说。

  他轻轻地把希雅的手放到她的腿上。

  手臂只需要在房事中束缚就够了。

  希雅低眉垂眼,双手仍并在一块儿,“我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我说了,过去的事都算了。我也对你做过许多错事,就当是抹平了吧?”布兰克柔声道。

  希雅执拗地将双手并拢伸到布兰克面前,“只要手脚仍自由,我就可能会想攻击你。”

  “宝石和项圈的封印已经够了。”布兰克再一次捉着她的手轻轻放下。

  “……就算你不在意这一点好了。”希雅注视着自己的手腕,缓缓说道,“有很多很多的魔族对我感到不满吧,你真要与你的臣民完全对立吗?把我绑起来,带到他们面前,证明你没有被人类‘魅惑’,就不会再有魔族质疑你,甚至,想要推翻你。”

  布兰克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一次,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是啊,这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许多问题,布兰克想。

  只是做戏而已,希雅不会受太多苦。

if线|无数死路其中的一条(其一)

  假如布兰克真的抹去了希雅的记忆……

  这篇if想写长的话能写的很长,但是主线都在收尾了,不想写个太长的if来喧宾夺主,所以这个if会加快进度迅速结尾。

  如果想看的人多,未来可能会以这篇if为开头开个新文。

  ——————

  希雅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脑中浑浑噩噩的,思维运转得异常艰涩,希雅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片白色是床边的帷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正躺在一张床上。

  床垫柔软舒适,温柔地将她包裹其中,床单上有着细细密密的毛绒,舒服得让人的心都塌下去一块,光是用手掌摸一摸,都感觉能做上一个好梦。

  可希雅只觉得惊惶。

  她不认识这里。这是哪儿?

  希雅从睡梦中挣扎出来,更清醒了一些。

  身上的感觉非常、非常奇怪。

  脖子被什么东西箍着,很不舒服。

  两腿之间也有种莫名的、她形容不出来的触感,很痒,而且湿漉漉的……

  来月经了吗?

  希雅可不想躺在一滩血上,她迅速掀开被子,往身下看去。

  没有血。

  她撩起丝绸睡裙的裙摆,裙子里也没有血。

  只在两腿之间,有一块布料被润湿。

  这么一小块,也不可能是尿床了。

  希雅茫然地放下裙摆,摸向自己的脖子。

  指尖触到了硬硬的东西。

  她顺着那硬硬的东西摸。

  摸了一圈,都没有摸到开口。

  一件没有开口的圆环,箍住了她的脖子,时时刻刻都在产生轻微的、却不可忽视的窒息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希雅呆住了。

  她试图将指尖伸进圆环与脖子之间,但圆环严丝合缝地卡着她的脖子,一根头发丝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th……”

  她念诵咒语。

  魔力的波动刚在体内涌现,心口处就迸发出剧烈的疼痛,希雅发出一声惨叫,被打得仰倒在床上。

if线|无数死路其中的一条(其二)

  信里只寥寥写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这个叫布兰克的男人可以信任,具体情况他会解释,要希雅相信他的话,听他的话。

  太可疑了!希雅在心中大叫。

  有事不能直接写在信里吗?非要叫这么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讲给她听。万一他有异心,故意隐瞒或编造信息呢?

  希雅死死盯着信件,视线快要把信纸戳出个洞来。

  是长姐的印章,是长姐的笔迹没错。

  长姐会如此信任一个人?而且她还不认识这个人?难以置信!

  但长姐也绝不会被人威胁,出卖亲妹妹。

  除非是为了大义,比如这人手上握有可以打败魔王的秘宝,或者干脆他就是魔王,点名要她……之类的。

  哈……哈哈……

  希雅抬高信纸,挡住自己的嘴角,无声地干笑。

  怎么可能呢?做梦也不带这么做的。

  希雅放下信纸,望向男人。

  “布兰克?”她问道。

  “是。”男人应道。

  奇怪的名字。准确的说,这压根不像是一个人类的名字。

  他英俊得也不太像是个人类。身材高大,一头银白短发,眼睛是罕见的黄金瞳。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语气也是同样的温柔。

  气质有点像童话故事里悬壶济世的药剂师,凑近闻一闻,是不是能闻到药草香呢?

  更奇怪的是,希雅非常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从未呼唤过这个名字,可当这叁个音节在唇齿间流转时,她感到异常的熟悉。

  希雅皱眉,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布兰克?”

  她抓不住那熟悉感的源头,好像不是她的大脑,而是她的身体对这个名字感到眷恋。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唇齿违背她的意愿,擅自呼唤了这个名字千万遍。

  这种失控感让她觉得很不爽。

  “我在。”男人温和地回应。

  希雅使劲儿压下那不明来由的不适,她刻意抬高下巴,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姐姐要你传达什么,你说吧。”

  布兰克脸上却忽然现出一种混合着担忧与怜悯的,难以启齿的表情。

  “殿下,请您一定要冷静地听我说,万不可太过激动。”他说道,“请您相信,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

  “什、什么?”希雅被他带得紧张了。

  “您出走后,遇到了坏人……”布兰克顿了顿,“他对您做了不好的事,留下了一些印记。”

  “呃……啊?”希雅不禁发出有些傻的声音。

  所谓印记,难道是指她脖子上的那个?

  可是她完全没有记忆啊!

if线|无数死路其中的一条(其三)

  希雅抓紧小册子,再叁告诉自己要冷静再冷静。

  她很不希望自己知道“性交”是什么意思。

  遗憾的是,她知道。

  而结合布兰克说的话……

  “我和那个人做过了?”希雅闷闷地问。

  “是。”布兰克回答道。他的声音轻柔得不能更轻柔,像是一个在哄小孩子看病的医师,“那个逆贼早已被五马分尸,您不用担心任何事。”

  “……哦。”

  希雅轻轻叹了一声,垂下眼帘。

  有点累,很想躺下来,缩到被子里。

  但是布兰克还在这里,想要问的事情也还没问清楚……

  其实,比起可能永远无法使用魔法,初夜这种事可以说是无关紧要。

  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她快到可以订婚的年纪了,虽然父亲母亲不会强迫她结婚,她自己也想更多地看看这个世界,但偶尔地,也会幻想自己会与什么样的人坠入爱河。

  是某国的王子殿下,是某个勇武的骑士,还是在未来冒险路途中,遇到的神秘的旅人呢?

  要在什么时候接吻呢?是朝阳下还是夕阳下,是大海前还是花海中?各有各的浪漫,不管哪一种都难以抉择呀。

  结果却与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做了啊……

  甚至连一丝记忆都没有留下。

  有些……难过……

  ……

  不对,不对!

  希雅使劲摇头。

  这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呀!

  光摇头还不够,希雅两手用力拍拍脸颊,在心里告诉自己,难过个一分钟就差不多了,要集中精神在更重要的话题上啊!

  “其他人呢?”她终于给自己打足气了,抬头问道,“我的侍女呢?侍卫呢?”

  问着问着,希雅忽然意识到,既然她失去的是“一段时间”的记忆……

  “神选仪式之后过了多久了?”希雅不禁有些紧张,吞了几次口水才坚持着说下去,“战争怎么样了?”

  相熟的人都不在身边,难道他们都……

  不,不应该输得那么惨烈,而且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对她这么残忍……

  “我们赢了。”布兰克说道,“希芙殿下斩杀了莱斯。时间……时间过去叁年了。”

  希雅松了一口气。

if线|无数死路其中的一条(其终) p o1 8e.

  “你……你无礼!”希雅装出一副愤怒到极点的模样,喝道,“谁允许你碰我的!”

  “非常抱歉,殿下,是我失礼了。”布兰克微微垂首,“您想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惩罚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希雅冷笑。

  她转过头,又转回来。

  布兰克一直顺服地低着头,似乎在等待她的处罚。

  虽然没见过魔王,但希雅听说过不少有关于他的传闻。

  根据那些传闻,魔王大概不是个角色扮演爱好者。

  反正,他肯定不会喜欢扮演成仆从……

  希雅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会有人来看我?”

  “大人们忙于战后重建,要过段时间才能来看您。”布兰克掏出一颗水晶球,递到希雅手中,“这是与希芙殿下的联络水晶,她有空时,会与您联系的。”

  希雅愣愣地握紧水晶球,大脑转不动了。

  刚才她在脑中设想了一些过于荒诞的情形。

  比如说,这个男人用家国安危来威胁姐姐,要姐姐作伪证。

  最坏的情况,是她已国破家亡。

  但现在,他主动给予她与姐姐联络的水晶球,是不是可以说明,至少姐姐是自由的?更多好看的书都在:jiza i20.co m

  也许是她想多了?布兰克说的都是实话?

  就算不全是实话,情况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希雅的肩膀松懈下来。

  又再度绷紧。

  家国或许并不深陷危机,但她自己呢?

  希雅掀开被子,不顾自己衣衫凌乱,踩着床边的拖鞋就往有光的方向走,走到了窗户前。

  她不禁屏住呼吸。

  目之所及,是一片无垠的、绵延至天际的花海。

  繁花沐阳而绽,随风漾起层层涟漪。是她在王宫中都没有见过的壮观景色。

  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希雅不由得攥紧裙摆。

  窗户上没有插锁,这是一扇封死的窗户。

  希雅环顾房内,一张椅子都没见到。

  凭她一双肉做的手,是砸不开玻璃的。

  “帮我打开它。”希雅朝布兰克发号施令,“我要出去。”

更好的结局

  “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吧。”希雅注视着镣环,语调是诡异的轻快,仿佛唱歌一般。

  她的脸上流露出虚无的微笑,“然后,把我带到你的部下面前吧——”

  “你想都别想!”布兰克大喝道。

  他心中郁气怒气混杂,快要爆炸了,真想一脚踹翻目之所及的一切。

  对希雅感到生气,更对自己感到生气。怎么就一时没能自控,做出了不该做的事?

  布兰克太阳穴上青筋暴跳,他好不容易才维持住冷静,把希雅搂到怀里,手掌覆上她的手腕。

  一念即可将那镣环收回,轻而易举的一个动作,但是他……他又犹豫了。

  顺从希雅的心意,会不会更好?

  这能解决很多问题,很多……

  而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永恒吗?

  “……你想都别想。”布兰克咬牙道。

  对希雅说,也是对自己说。

  他心中一动,魔力形成的镣铐轻易地消散。

  希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看自己的手腕,再抬头看看布兰克。

  她张开嘴——

  “你再做多余的事,我就把你打晕。”布兰克冷声道。

  不是想对希雅冷酷,而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希雅唇角抽动了两下,没有再说什么。

  布兰克能清晰地感受到,希雅在他怀中发抖。

  当然应该发抖,他做的事足够使她害怕了……

  布兰克缓缓抬起手,靠近希雅的后颈。

  他和希雅仿佛身处迷宫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了。

  只能寻求外部的力量……吗?

  布兰克手指稍一用力,让希雅晕了过去。

  他抱着希雅,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拾起水晶球,开启通讯。

  水晶球的那一边传来猎猎风声。

  希芙正策马疾驰,她一手操控缰绳,一手从口袋中掏出水晶球。

  “希雅怎么样了?”她问。

  “她的情绪很不好,我让她睡着了。”布兰克答道。

  他们简短地交流了情况,而后布兰克说道:“我们需要加快进度。”

死谏

  接下来该如何安置希雅,布兰克烦恼了很久。

  这座城堡,不,这片领土中,没有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他只能亲自去审问城堡中所有的魔族。

  光凭“问”是不可能得到真相的,布兰克要做的,是将他们置于幻境中,诱使他们说出实话。

  不仅是要找到反叛他的人,伤害希雅的人,布兰克还想趁这个机会,找到完全忠诚于他的人。

  城堡中有着上百名魔族,他要花上几天,甚至几周才能完成这项工作。

  在这期间,如果将希雅独自留在卧室中,她醒来后可能会胡思乱想,精神再度崩溃。

  而如果把希雅带在身边,让她旁听……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受到刺激,主动在魔族们面前表演她提出的那场恶戏。

  又是两难的选择,似乎从遇到希雅开始,他就在不停地面对抉择。

  布兰克想来想去,决定将希雅留在卧室中。

  他迅速给希雅准备了一些简餐,留字条告诉希雅自己还要忙一段时间,但只要希雅呼唤他,他就会立刻赶来。

  在字条的最后,布兰克想了又想,犹豫再犹豫,向希雅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心一横,在纸上写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希望这句话不会被你误解。

  布兰克看着希雅想。

  尽管“希望”从未起过作用。

  这不是一个在靠“希望”运行的世界。

  布兰克收回视线,他还要给希雅准备一些打发时间的东西。

  已经没有可供希雅阅读的新书了。

  书籍和食材衣饰不同,采买后者顶多让部下们觉得他过于宠爱这个“宠物”,而购买前者,就是更加危险的一个信号了。

  所以他极少极少命令下属去买书,买来的那少得可怜的几本书,早就被希雅翻烂了。

  布兰克只能搬来一张圆桌,放上一迭白纸和画具。

  希芙没有特意说希雅喜欢画画,恐怕希雅对画画没有太大兴趣,他只能祈祷希雅能从中得到一些乐趣。

  等事情处理完了,干脆雇个说书人吧。布兰克想。

  希雅想听什么故事,让说书人现编都行。

  许以重金,总会有不怕死的人愿意来魔窟里冒险。

  布兰克忙碌了好一阵,把莱斯藏宝室里所有能和有趣搭上一点关系的藏品都搬进了卧室。他本来还想在床上放几件用以自慰的玩具,又怕希雅误会他的用心,想想还是作罢了。

  忙完后,希雅仍沉沉睡着。

  布兰克盯着希雅看了好一会儿,扬手凝结出一根锁链,把她的脚拴在了床脚,长度只够她走到桌边。

  希雅醒来后肯定会误解他的行为,但误解就误解吧,他不想让希雅撞墙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尽管墙壁经过改造,不如寻常墙壁那样坚硬,但若是抱着死意一头撞上去,至少也会撞个脑震荡。

  不要再受伤了啊……

认命

  “希儿的头发真漂亮,像绸缎一样。”

  耳边传来令人怀念的声音。

  希雅痴痴地转过头去。

  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希雅泄了力气,向女人倒去,依偎在她怀中。

  “今天试试盘起来吧。”

  女人朝她微笑,盘起她的长发。

  她的动作忽然停滞了。

  “听说……”女人轻轻摩挲希雅的后颈,“听说,后发际线比较高的人,童年非常幸福,长大后却会遇到很多不幸呢……”

  她环住希雅,低低地叹息。

  “希儿,我的小希儿,你该怎么办才好……”

  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希雅醒了过来,怜爱的声音仍在脑中回荡。

  是梦啊,母亲为她梳头的梦。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梦,它曾在现实中真切地发生过。

  那时,她很疑惑很疑惑地问母亲:“这是迷信吧?”

  母亲如梦方醒,掩着自己的嘴说:“对啊,是迷信,我糊涂了,怎么和你说这些呢。”

  不是第一次回忆起这段对话。

  在她被带去战场时,在她临近魔王城时,在她被丢进这个房间时。

  是迷信啊。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

  路是自己选的,会不会遭遇不幸怎么可能是命中注定,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否一直以来都想错了呢?

  这不是迷信,而是预言。

  或者说,是报应……

  希雅感到奇异的平静。

  胸口空空的,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这种感觉异常舒服。

  不跳,就不难受,就是好的。

  她的手指慢慢抚过身下的床单。

  柔软,细腻,平民一生难以一见的珍品,她在王城时日日枕在上面。

  过去的十几年,她过得太顺遂、太幸福,享尽荣华与特权,于是命运就向她讨要报偿了。

(前日谈)你不跪下吗?

  后文有点卡,先摸一下前日谈……是希雅对战莱斯当日的情景。

  以后会修文,开头剧情和相关设定以这个前日谈里的内容为准。

  ——

  数月前,魔王城几公里外的山坡上。

  少女身披一件斗篷,在凛冽寒风中远眺城堡。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灰败,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绝望的颜色。

  风声呼啸,卷起她的红发。

  女孩轻轻按住头发,抬头望向天空。几只鹰隼划破长空,直入云霄。

  “飞得真高呢……”她喃喃道。

  背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勇者大人。”此次魔王讨伐队的队长,沃瑞尔朝她恭敬地行礼。

  被称为勇者的少女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沃瑞尔。

  她的面容被一副银白色的面具覆盖,从鼻梁到下巴的半张脸被严实地遮挡于金属之下,只露出一双秀气的眼睛。

  “消息传到了?”她问道,声音中仍带着稚气。

  “是,大皇女殿下的军队已部署完毕,按此前的计划,他们将负责炸开城堡,吸引敌方注意力。一个小时后发起总攻,以西南方阵地的炮声为令。”

  “好。”少女点头,“还有吗?”

  她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没有其他的了。”

  “……我知道了。”少女重又望向远方那座阴森的城堡。

  黑漆漆的城堡中,端坐着覆灭无数人人生的暴虐魔王。

  仅是看着那座城堡,似乎就能听见人群凄厉的尖叫。

  或许她也将成为那无尽尖叫声中的一员。

  少女忽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沃瑞尔。

  “我可以去跑一会儿马吗?”她轻声问道。

  沃瑞尔沉默地看着她,不同意,也不拒绝。

  “我不会逃跑的。”少女的声音中带上了哀求,“从我回来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逃跑了。我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也不会浪费太多力气,我……我就是想,假如进攻失败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骑马了……”

  她的眼中盈起泪光,“可以吗……?”

  沃瑞尔不忍再看她的眼睛,撇过脸说道:“你快去快回。”

  “太好啦!谢谢你!”少女举起双臂欢呼,急匆匆地跑下山坡。

  一小时后,魔王城大殿中。

(前日谈)后退者死

  “我……我还没输!”少女持剑向前一步,拼命抑制心里的恐慌。

  “哦?”莱斯更为诧异,“你觉得你能赢?……也行,本王不讨厌这种游戏,你的声音也很好听……”

  他露出残酷的微笑,“你该多说说话,以后你就没有机会再讲话了。”

  莱斯迈出一步,满意地看到少女颤栗了一下。

  然后他更满意地看到她重新握紧剑,义无反顾地朝他冲来。

  确实是一件珍品。人类军是从哪儿找到这个好玩儿的小东西的?

  “你叫什么名字?”莱斯在右臂缠绕魔力,抬臂挡住少女的一剑。

  他不需要武器和防具。魔族的躯体已是最无坚不摧的利器,最万法不侵的护甲。

  ——从前他是这么以为的。

  迎面而来的剑刃深深嵌入魔王的血肉,差点将他的右臂斩下,剑刃之后的眼睛明亮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却叫莱斯更为兴奋了。

  “不告诉我吗,那本王给你取一个?咪咪,怎么样?你喜欢吗?”他亲昵地凑近少女的耳朵,左手去抓她的手腕。

  手甲在与魔王指尖相触时立刻破碎,少女连忙后退几步,保住自己的手臂。

  她半边手臂的护具都碎裂了,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

  手腕上,箍着一只手环。

  莱斯打量两眼,认出手环上附着的魔法。

  他露出饶有兴致的笑容,“定位,麻痹……你的族群对你也不怎么样嘛。”

  但根据少女刚才的表现,她要解开手环不难。

  是自愿被缚吗?

  再联系她刻意遮挡面容的举动,这女孩的来历应当埋藏着一个有趣的秘密。

  莱斯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同样是笼中鸟,为何不做本王胯下的那一只?”

  侮辱性的话语让少女绯色的瞳孔更红了。

  “去死吧!”

  她终于无法维持冷静,满怀愤怒与恐惧,朝魔王冲去。

  魔王城外,人类大军与魔族军队遥遥相对。

  希芙凝神注视着远处的魔军,一手按住肩膀,掌心流淌出淡淡的魔力波纹,治愈在战斗中留下的创伤。

  数分钟前,魔族忽然失去了战意,退到战线之外,有的甚至开始无聊地打哈欠。

  若魔王身死,魔军应当溃散才是,不该是这种反应。

  城堡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日谈)她自由了 qingye ge.c om

  少女仍握着剑,在数米之外的地方瞪视他。

  她死咬着嘴唇,眼睛也湿了。

  红宝石一样的瞳孔,泛起水光时更是流光溢彩。

  又恐惧,又愤怒,又柔弱,又坚毅,真是叫人玩不腻。

  莱斯觉得自己都要陷进去了。

  “真漂亮。”他叹息道,“你把本王弄得好硬,你说说,该怎么办——”

  他嘴上说着轻佻的话,忽然暴起发难,眨眼间就冲到少女面前,一拳殴向她的胸口。

  “唔……!”

  少女只来得及给自己套上一层防御障壁,却抵挡不住冲击波,她被打得飞出数米,再一次撞到墙上,呕出一口血来。

  破破烂烂的墙壁又被她纤细的身体砸倒一块。

  大殿外墙因两人的战斗毁坏殆尽,战场悄然从室内转向室外。

  少女看见了月亮。

  已经是深夜了。

  战斗持续了太久太久,人类的躯体早该坚持不住,她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在强撑。

  她忽然又看不见月亮了。

  莱斯抱着手臂悬空而立,黑色巨翼在他背后展开,骇人的压力让月色都黯淡下去。

  “其实本王真不想把你打成这样。”莱斯摇头叹息,嘴角却仍挂着恶劣的笑,“可是你太可爱了,本王实在忍不住,这可怎么办呢?”

  眼前分明只有一名敌人,但那可怕的迫力却让少女感觉自己面前立着千军万马,遮天蔽月。

  少女喉头一甜,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呕血。

  额头上血流如注,她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好疼……她好讨厌这样……

  真的能赢吗……

  她只是一个人类啊……她甚至不是一名战士,一点也不适合做这种事的……

  少女再一次怀疑起神谕的正确性,还是说,就是如魔王解释的那样,神谕是叫她用自己的身体来求得和平?

  ……

  太荒谬了……她才不接受这种命运……

  少女撑着剑缓缓站起,她的腿脚发软,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失血过多,或者两者皆是。

  “还不投降,咪咪该不会实际上是个淫荡的女人,不满足于只做本王的奴隶?”魔王笑得刺耳,“现在放下剑还来得及,本王可以原谅你一次,还是说,你真的很想被一群魔物一起上?”

  少女的呼吸更乱了。

  失败近在眼前,绝望的未来似乎已成定局,

(前日谈)(终)姐妹

  半日后。

  远征军军营中。

  希芙匆匆走向统帅营房。

  她率领的部队与魔军缠斗了一天一夜,没有让一只魔族脱离战场。

  敌军的大部分伤亡由她造成,代价就是遍体鳞伤,体力魔力消耗殆尽。

  从战场上下来后,希芙顾不得包扎伤口,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勇者的状况。

  ——勇者战败,已经被求和的使团送去魔王城了。

  得到的消息让希芙头晕目眩。

  凭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无法追上使团,只能寄期望于父亲收回成命。

  “殿下,元帅正在……”

  营帐前守门的侍卫试图拦住她。

  希芙不与他废话,侧身闪进营房。

  每一丝体力都弥足珍贵,不能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对话上。

  营帐中,此次远征军的最高统帅站在传讯水晶前。

  水晶球中映出的是大皇子阿瑞斯的脸。

  这很不对劲。

  希芙向元帅点头示意,站到他身旁,不动声色地在身上缠绕一层护体魔力。

  “兄长大人。”她急道,“我要见父亲。”

  “父亲不想见你。”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不就是勇者的事吗。”阿瑞斯话中带着淡淡的嘲讽,“从你违抗皇命,妄图放跑勇者后,父亲就不想再见你了,你不明白吗?还有这次的事,如果你身体中没有流着皇室的血,如果不是你过去的功绩,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我……”

  兄长说得没错,伪造军令的她还能站在这里,确实算是一个奇迹,一个恩赐。

  希芙闭上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缓解失血和焦躁造成的晕眩。她强作平静道:“事情结束后,我会回来领罚,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可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她交出去。”

  “这是我、父亲、教廷的共同决议。魔王点名要她,此举能换取和平,我们要以最小牺牲求得最大利益。”

  希芙攥紧手掌,“……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她输了,这是输家要接受的结局。”阿瑞斯像个好哥哥那样循循善诱。

  “我们还没有输!兵力尚未耗尽,魔族方损失同样惨重,我……”

  “不,你输了。”阿瑞斯打断她的话,“你不是已经尝试过了吗?战场上无败的皇女也会败在魔王手下,这足以证明神谕的正确。你要接受现实。”

  “阿瑞斯!”希芙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晶球几近崩裂。她的视野已经开始发黑,不能再浪费时间。

用快感压过痛苦

  “我爱你。”

  布兰克走进房门时,正看见希雅跪坐在床上,目光温柔,语气轻缓地说出这句话。

  他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布兰克悄悄把置于门口的记录水晶抓到手中。他说话时面不改色,转身时却无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他找到一间空房间,启动记录水晶,加快速度查看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记录中的对话很简短,布兰克看得很快,看完后,他才发觉自己捏紧了拳头。

  希雅竟然会这么想……

  他要和她解释,纠正她的想法吗?

  布兰克疲惫地捂住额头。

  他太累了,事事不如自己所愿,就算和希雅详谈,她恐怕也不会走向自己期待的那条路。

  他太累了……

  这样也好,不是吗?

  他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希雅也不会再对外界感到不甘,这一切不是恢复到他日思夜想想要回去的那段时光了吗?

  有些瑕疵,但总比之前要好,那就……维持现状吧。

  布兰克拂亮备用的水晶球。

  球体中传来不变的风啸声。

  自从希芙按照他的委托,向希雅展示完好的边境城镇后,她似乎一直在向王城飞驰,一秒也不停歇。

  “我听过你们的对话了。”布兰克说道,“别管希雅的想法,我们计划照旧。”

  “你不怕她会不甘心?”希芙的声音传来。

  “如果她始终不愿意被正名,计划成功后我可以选择不告诉她。但荣誉是她所应得的,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做。”

  希芙的话音隔了数秒才响起,“……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没有哪里不自然,但布兰克就是觉得心里压了根刺。

  可能是希芙方才所说那句“不是没有办法”过于杀气腾腾。

  “别做多余的事,你知道后果。”布兰克警告道。

  布兰克取了些糕点,端入房中。

  “要吃些吗?”他温柔地问道,向床铺走去。

  随着布兰克的走动,希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魔族的血,她在战场上闻过太多了。

  希雅的视线不由得落到布兰克的鞋子上。

好久不见的乳环(H)

  “我去取些要用的东西。”

  布兰克消失在房间中,又很快出现,在床上放下一对乳环。

  是希雅从前佩戴过的那一种。

  也许称之为乳头锁更为合适。

  金属制的坚硬圆环固定乳头根部,使其充血挺立,环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膜,包裹整个乳头。

  希雅只看了它们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地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被戴上后,那层膜就会向内收缩,膜内细细密密的肉粒压着磨着乳头,带来无尽憋闷的、无法逃离的快感。

  这是一副束缚乳头,对其施加不间断刺激的囚笼。

  希雅光是想一想,浑身就软了,两腿间湿得更厉害。

  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理智上害怕,身体却违背理智地期待。

  布兰克朝希雅胸前伸手。即将碰到希雅的乳尖时,他注意到希雅屏住了呼吸。

  还是害怕吧?他想。对于希雅来说,或许手指的触碰也过于有力了。

  布兰克放下手,低头打算含住少女的乳头。

  温热的气息吐在胸口,皮肤痒得有些发麻。

  希雅不由自主地瑟缩,瑟缩之后,她更加努力地挺直腰杆,把奶头儿往布兰克嘴前送。

  越来越近了……还没有碰到……但马上就要碰到了……碰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疼痛吗?还是……还是舒服得不得了?

  希雅满心想着布兰克的舌头,又要不能呼吸了。

  不管是疼痛还是舒服,她想,她肯定会逃的……

  “陛、陛下……”希雅颤声道,“不把我的手绑起来吗?我可能会忍不住推开您的……”

  “……没关系,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说话时的湿热气息直直喷在乳尖上,希雅受不住,腰软了下去。

  布兰克搂住希雅的腰,脸贴在她的乳旁,轻声道:“但这次有帮你治疗的目的在,所以就算推我,我也不一定会住手。还记得之前定的安全词吗?只要说出安全词,我一定会停下的。”

  说完,布兰克俯首含住希雅的乳尖。

  “啊……!”

  希雅发出短促的尖叫,在布兰克怀中弹了起来。

  柔软湿润的触感爽得她头皮发麻,伴随着酥麻而来的是幻痛,但丝丝刺痛反而衬得快感更强烈了。

  希雅几乎是立刻就翻起了白眼,意识稍稍恢复就喊着“等一下,等一下”,手脚并用地试图逃离布兰克的怀抱。

  一切行动都是下意识的,她的理智知道自己永远敌不过布兰克,但此时她的理智不复存在,所思所想只有一句:不要弄那里。

  “啊……嗯啊……不要……啊啊……!”

(番外)玻璃瓶中的阳光(其一)

  本番外是三姐妹的过去,时间点是希雅3岁,两个姐姐13岁时。

  最近脑了姐妹这边的好多细节好多支线(能有八百条分支),每种可能性都有每种可能性好吃的点,所以同一个场景,我写了两个不同的版本……

  (第二版虐虐的又很是带劲儿,在纠结要不要在本文主线扶正这个设定,但扶正了又显得太苦大仇深,所有有名有姓的非反派角色都变得惨惨的,虽然主线已经够苦大仇深也不差这一点了……)

  (我真的应该做成文游的,用数值/选项来决定走向……)

  还有我真的好爱少年将军这一口……

  ——————

  1.无苦大仇深背景,且两个姐姐间尚未变质(以后变不变的不好说)版:

  正史应该会按这个走向但未确定(正史是指真·正史,不仅仅指本文主线)

  ——————

  “姐,你要不喝慢点呢?我怕你噎死。”

  “姐,你真不嫌甜吗,我看着都齁得慌。”

  “姐,你给我留点儿行不?我咋在自己宫里还喝不上一口茶呢……”

  希芙充耳不闻,只“吨吨吨”地往嘴里灌茶,转瞬间三大壶蜂蜜柚子茶就被她喝了个底朝天。

  她满足地舒出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解身上的软甲,“是有些甜,但我口渴得很。”

  “演武场里没水给你喝?”小桌的另一侧,薇薇安穿着一身睡衣,一手撑着脑袋,好奇地问希芙,“还要每天特地跑我这儿来喝我的用我的?”

  “嗯……有没有呢……”希芙不置可否,转头向侍女道,“再上一壶柠檬柚子茶,还有帮我放个水,我要洗澡。”

  “姐啊,我咋感觉你用我的侍女比我自己用着还顺手呢……等会儿,你今天还睡我这儿?”

  “今天你有什么事吗?”希芙疑道。

  “那倒也没有,但希雅可能也想和我睡一块儿。”

  正说着,希芙感到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撞到了自己小腿上,她低头一看,正对上小女孩闪闪发亮的眼睛。

  “姐姐——我要抱抱——”

  “小希雅别抱她。”薇薇安一脸紧张,声音却明显地“夹”了起来,音调夸张得像在唱戏,“你长姐一身臭汗,你碰了她就别来碰我!”

  “哪有那么夸张……”

  希芙说归说,也没敢真去抱希雅。

  妹妹软软小小的好像一个棉花团子,让她害怕自己会不会手上力气太大,抱坏了小妹妹。

  于是她只俯下身,指着希雅怀里的东西问:“这是在做什么呀?”

  希雅高高举起手中的玻璃瓶,奶声奶气道:“是阳光——唔?奇怪……”

  她疑惑地皱起眉,捧着玻璃瓶左看右看,嘴里不停嘟哝着奇怪奇怪。

  “她怎么了?”希芙望向薇薇安。

  “我和小希雅说用玻璃瓶能捉住阳光。”薇薇安眨了眨眼睛。

(番外)玻璃瓶中的阳光(其二)

  2.苦大仇深设定版,且两个姐姐间有那么一点点变质。

  虽然苦大仇深,但和本篇主线基调意外地合得上,所以在纠结要不要扶正(仅限本篇主线)还是说纯当if?

  前文提过顶尖魔法师的血液可用来做魔法触媒(其实不只是血液,体液也……我没写得那么直白)是一种很好搞黄色的设定呢。希雅和薇薇安两个人是皇室直系,不至于落到当血奴或者被榨汁的境地,但肯定会是一种各方势力都想要的珍贵资源呢。

  所以,以保护之名行囚禁之实,也很合理吧(

  ————————

  引路人一把一把地比对钥匙,小心地把九把钥匙按顺序插入锁孔。

  两名魔法师走上前去,念诵起希芙也搞不太明白的艰涩咒文。

  “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引路人恭敬地回复希芙,“请殿下稍等。”

  “嗯。”希芙凝视着门上的锈迹,问道,“锁了多久了?”

  “回殿下,每月开启一次,让侍女和侍卫们换班。”

  “这样……”

  希芙后退几步,朝上看去。

  不同于其他殿宇,这座宫殿连室外都被层层封锁着,只在顶部看似好心地留下狭窄缝隙,供斑驳阳光照进囚笼。

  一路飞奔至此,在见到这密不透风的牢笼时,沸腾的热血、期待、渴望,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殿下也不要怪陛下心狠,二皇女珍贵异常,以前也曾发生过劫持事件,这一切都是出于安全考虑。”

  “嗯。”

  “里面的供应一应俱全,请殿下放心。”

  “我知道。”

  希芙很努力地克制话语中的颤抖。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呜哇——”

  希芙感到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撞上自己的小腿,然后发出同样软绵绵的惊叫。

  她心里也是一惊,转身低头一看——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与她四目相对。

  绯色的头发和瞳孔,皇室血脉的特征。

  再仔细看看,和自己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

  “希雅?”希芙有些不确定地问。

  上次见到希雅时,她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对着自己摇晃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

  已经长这么大了,能满地乱跑了吗?

  “姐姐?”小娃娃歪着脑袋,语气同样犹疑。

(番外)玻璃瓶中的阳光(其三)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今天能搞定这个番外,然后继续主线

  写这个番外就是为了下一章结尾的那碟醋……

  —————

  院落的尽头,主殿正门敞开,薇薇安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张开双臂,朝希芙露出灿烂的笑容。

  “姐姐,欢迎回来——她是?”

  希芙快走几步,立于薇薇安面前。

  两年多未见,薇薇眉眼间有了大人的模样,却更加苍白瘦弱。她穿着一身白色睡衣,长发散落,单薄得仿佛一眨眼就会消散于风中。

  旁人是否还能认出,她们本是一对双生子呢?

  “她是……希雅。”希芙强忍动摇。

  “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想着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就带过来了。”希芙俯身把小妹妹放到薇薇怀中,指着薇薇道,“她是薇薇安,是你的二姐哟。”

  “姐姐好——”希雅攀着薇薇安的手臂就想往上爬。

  “哇哦,好有活力。”薇薇安惊叹。

  她把希雅扒拉下来,放在自己腿上,戳戳希雅的脸颊,戳出“咕——”的一声。

  再捏捏希雅的脸颊,捏出“呜——”的一声。

  希雅也不挣扎,任她揉圆搓扁,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很好奇地看着薇薇。

  “好乖啊,好好玩。”薇薇安感叹。

  “……这是活的,你别把她弄坏了。”希芙忍不住提醒。

  “嘿,我这点力气能玩坏什么呀。”薇薇安不以为然,“不过,这孩子一点都不怕生呢。”

  “应该怕生吗?”

  “我听侍女们说的,据说照顾小希雅的人说她很害羞呢,总是躲在乳母后面。”

  “那她对我还挺自来熟的。”希芙回想起刚才和希雅的初见,“上来就叫我姐姐,还要抱抱。”

  “那大概是因为姐姐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吧,所谓血缘感应?”薇薇安认真地戳戳希雅的脸颊,“对不对呀,小希雅——”

  “对——”希雅搂着薇薇的手臂叫道,“今天见到两个姐姐,超开心——”

  “哇,小嘴儿真甜。”薇薇笑得眼睛眯起,“姐姐给你糖吃哦。姐,帮我去那个柜子里拿一下,谢谢啦。”

  希芙拿来糖果罐,弯下腰往希雅嘴里塞了一颗糖。希雅小脚晃了晃,眼珠转了转,从薇薇安的腿上跳下,含着糖果,扯着薇薇安的袖口,口齿不清地叫道:“我要玩捉迷藏——”

  “哎呀。”薇薇安面露难色,“可是姐姐脚疼,不方便走路呢。”

  “唔……”希雅扭头又去扯希芙的袖口,“我要玩捉迷藏——”

  “可是她要帮姐姐揉脚呢。”薇薇安笑眯眯道,“小希雅先自己玩好不好?过会儿长姐就去陪你哦。”

  “呜……”希雅嘟起嘴,很明显的不满,“不要不要,陪我玩嘛——”

  她原地蹦哒了几下,跳起时忽然注意到椅边小桌上的摆设,注意力立刻转移到新鲜玩意儿上去了,“那是什么?抱我上去,抱我上去——”

(番外)玻璃瓶中的阳光(其终) xdyb z.co

  世人把魔力视为神力,对拥有强大魔力的人顶礼膜拜。

  从薇薇展露力量开始,教廷就不断派人来皇宫游说,想要薇薇去做那个精神图腾。

  到薇薇十岁时,父亲终于被说动了。

  那年王国仿佛是遭了天灾,魔物肆虐,山匪横行,向来强盛的国家忽然气息奄奄。

  人们需要精神领袖。教皇说。

  以薇薇作为交换,教廷会提供全力支持。

  可是薇薇不愿意,薇薇抱着她嚎啕大哭,说不想和姐姐分开,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才不想一生侍奉神明。

  于是希芙打翻守卫,抢了马带着薇薇强闯宫门。

  她们在深山里当了一个月的野人,希芙打猎,薇薇生火将猎物烤熟。

  “好像大冒险哦。”薇薇笑得眉毛弯弯,下一刻却又流下泪来,“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闯了大祸了……”

  “别管那些。”希芙打断她,“你只需要管你想不想走。”

  “可是这样太不负责了,姐姐不觉得不好吗?”

  “我只需要对你负责。”

  两人的魔力用尽了,鞋子走烂了,希芙就背着妹妹前行。

  “等穿过这片树林,离国境线就不远了。”希芙侧过头安慰薇薇,“越过国境线,我们就安全了。”

  妹妹在她背上昏昏欲睡,双手仍勾着她的脖子。

  抱着小小的期待,她们终于望见了不被树枝遮蔽的天光——

  和一支全副武装的骑士团。

  父亲骑着马立于阵前,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薇薇从她身上跳下,绝望得浑身都在发抖,“是我,是我求姐……”

  “闭嘴。”希芙掐紧妹妹的手腕。

  众目睽睽之下,她向父亲下跪,请求父亲给她一支军队。

  魔物她去剿灭,山匪她去平定,如果她做不到,再把薇薇交出去也不迟。

  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潜质,父亲给了她机会,她也牢牢把握住了那次机会。

  薇薇没有被送出去。

  但薇薇的双脚被拴上了锁链,被关进了密不透风的笼子中。

  教皇震怒,父亲说,他得做出表态。

  比起做不做那个圣女,教廷更不希望薇薇落到其他势力手中,他们得不到,也不能让旁人得到。

  这当然也是对你的警告,父亲还说。

  薇薇的血价值万金,这样的体质,只有皇权和神权能保她平安,你就那么确定你能一直护住她?一个疏忽,她就会落入黑市。

用快感压过痛苦

  “我爱你。”

  布兰克走进房门时,正看见希雅跪坐在床上,目光温柔,语气轻缓地说出这句话。

  他猛地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布兰克悄悄把置于门口的记录水晶抓到手中。他说话时面不改色,转身时却无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有些像是落荒而逃。

  他找到一间空房间,启动记录水晶,加快速度查看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

  记录中的对话很简短,布兰克看得很快,看完后,他才发觉自己捏紧了拳头。

  希雅竟然会这么想……

  他要和她解释,纠正她的想法吗?

  布兰克疲惫地捂住额头。

  他太累了,事事不如自己所愿,就算和希雅详谈,她恐怕也不会走向自己期待的那条路。

  他太累了……

  这样也好,不是吗?

  他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希雅也不会再对外界感到不甘,这一切不是恢复到他日思夜想想要回去的那段时光了吗?

  有些瑕疵,但总比之前要好,那就……维持现状吧。

  布兰克拂亮备用的水晶球。

  球体中传来不变的风啸声。

  自从希芙按照他的委托,向希雅展示完好的边境城镇后,她似乎一直在向王城飞驰,一秒也不停歇。

  “我听过你们的对话了。”布兰克说道,“别管希雅的想法,我们计划照旧。”

  “你不怕她会不甘心?”希芙的声音传来。

  “如果她始终不愿意被正名,计划成功后我可以选择不告诉她。但荣誉是她所应得的,这件事我们一定要做。”

  希芙的话音隔了数秒才响起,“……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没有哪里不自然,但布兰克就是觉得心里压了根刺。

  可能是希芙方才所说那句“不是没有办法”过于杀气腾腾。

  “别做多余的事,你知道后果。”布兰克警告道。

  布兰克取了些糕点,端入房中。

  “要吃些吗?”他温柔地问道,向床铺走去。

  随着布兰克的走动,希雅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是魔族的血,她在战场上闻过太多了。

  希雅的视线不由得落到布兰克的鞋子上。

好久不见的乳环(H)

  “我去取些要用的东西。”

  布兰克消失在房间中,又很快出现,在床上放下一对乳环。

  是希雅从前佩戴过的那一种。

  也许称之为乳头锁更为合适。

  金属制的坚硬圆环固定乳头根部,使其充血挺立,环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膜,包裹整个乳头。

  希雅只看了它们一眼,就像被烫到一样地移开了视线。

  她知道,被戴上后,那层膜就会向内收缩,膜内细细密密的肉粒压着磨着乳头,带来无尽憋闷的、无法逃离的快感。

  这是一副束缚乳头,对其施加不间断刺激的囚笼。

  希雅光是想一想,浑身就软了,两腿间湿得更厉害。

  她又是害怕又是期待。

  理智上害怕,身体却违背理智地期待。

  布兰克朝希雅胸前伸手。即将碰到希雅的乳尖时,他注意到希雅屏住了呼吸。

  还是害怕吧?他想。对于希雅来说,或许手指的触碰也过于有力了。

  布兰克放下手,低头打算含住少女的乳头。

  温热的气息吐在胸口,皮肤痒得有些发麻。

  希雅不由自主地瑟缩,瑟缩之后,她更加努力地挺直腰杆,把奶头儿往布兰克嘴前送。

  越来越近了……还没有碰到……但马上就要碰到了……碰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疼痛吗?还是……还是舒服得不得了?

  希雅满心想着布兰克的舌头,又要不能呼吸了。

  不管是疼痛还是舒服,她想,她肯定会逃的……

  “陛、陛下……”希雅颤声道,“不把我的手绑起来吗?我可能会忍不住推开您的……”

  “……没关系,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说话时的湿热气息直直喷在乳尖上,希雅受不住,腰软了下去。

  布兰克搂住希雅的腰,脸贴在她的乳旁,轻声道:“但这次有帮你治疗的目的在,所以就算推我,我也不一定会住手。还记得之前定的安全词吗?只要说出安全词,我一定会停下的。”

  说完,布兰克俯首含住希雅的乳尖。

  “啊……!”

  希雅发出短促的尖叫,在布兰克怀中弹了起来。

  柔软湿润的触感爽得她头皮发麻,伴随着酥麻而来的是幻痛,但丝丝刺痛反而衬得快感更强烈了。

  希雅几乎是立刻就翻起了白眼,意识稍稍恢复就喊着“等一下,等一下”,手脚并用地试图逃离布兰克的怀抱。

  一切行动都是下意识的,她的理智知道自己永远敌不过布兰克,但此时她的理智不复存在,所思所想只有一句:不要弄那里。

  “啊……嗯啊……不要……啊啊……!”

喜欢被关着(H)

  “跟着我说,舒——服——”布兰克仿佛一个好老师那般循循善诱。

  “舒……呜……舒服……啊啊……”

  这句话好像当真具有什么魔力,一说出口,乳尖处那些暧昧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快乐的感触,全部化为磅礴的快感,爽得希雅头皮发麻。

  “啊……嗯啊……”

  希雅脚趾蜷缩,被布兰克制住的双手颤颤地张合了几下,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来缓解快感。她总是习惯不了来源于乳头的刺激,不管那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每一次都宛如初次。

  手腕处行动受限,她只能艰难地抬起手掌,指尖抠住布兰克的虎口。

  乳环中细密的肉粒磨蹭着她的乳尖,麻痒到了极点。

  “啊啊……啊……”

  很快乐,很舒服。

  但还是不喜欢,不想要。

  希雅身体本能地弹起,试图逃离刺激源,嘴中也自然而然地吐出拒绝的话语,“不……”

  一个音节只吐出一半,她用力闭紧眼睛,粗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放下抗拒的心思。

  “好……舒服……”她用软绵绵湿漉漉的、被情欲浸润的声音说道,“好舒服……”

  心理上的顺从使得快感进一步加强,过度的刺激下,希雅小腿一颤一颤地仿佛在抽筋,她几乎想要大哭了。

  “好舒服……嗯啊……”希雅一边流泪,一边扭着身体呻吟,“想要……还想……”

  恍惚间,她想起有一次布兰克说过,“有没有可能光玩这里就能高潮?”

  那时她害怕极了,害怕自己的身体被改造得过于淫靡。但现在,反正……

  ——如果能做到,布兰克会高兴……会满意吗?

  希雅努力地幻想,幻想那酸胀感并非只作用于乳头,而是也作用于阴蒂。她的下面更痒了……是深处痒……

  好想夹……布兰克说她能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但是,真的可以吗……

  她不敢尝试,但是忍不住了……

  事先请求许可,应该能减轻惩罚吧……

  “陛下……”希雅呜咽道,“我可以……呜……可以……夹……嗯啊……下面……吗……”

  “可以。”布兰克说道。

  得到布兰克的允许,希雅的身体猛然放松。

  又猛然绷紧。

  极致的酸麻由小穴传至四肢百骸,希雅闭紧眼睛,呼呼地喘气。仅仅是夹紧穴肉,她就爽得快晕过去了。

  但离高潮还远得很。她的下身根本没受到任何直接刺激。

  好痒,痒得要死了……

  一次又一次地夹紧,夹得浑身大汗,也不过是徒增焦躁。

爽到不停翻白眼(H)

  布兰克缓缓坐直身体。

  他心里莫名地发沉。

  “……喜欢被关着?”他问,“为什么?”

  希雅得到自由的双手攥紧床单。“舒服……”她失神的瞳孔朝向布兰克,声音又软又媚,“还想要……喜欢……”

  是过于沉溺于情欲,神志不清了?布兰克恍然。

  希雅明显有受虐倾向,性事过程中对她说的话越过分,她的反应就越大。她自己想必也会在大脑中想象一些糟糕的事情——越是糟糕,她就越爽。

  比如说,幻想一直被他以严苛的方式囚禁?

  仿佛是证实他的猜测,希雅嗯嗯啊啊地,在呻吟的间隙努力说道:“喜欢被绑着……好舒服……嗯啊啊……还……还不够……”

  是的,一定是这样。

  只是,这话由希雅嘴中说出来,总让他感觉异样。

  “还疼吗?”布兰克问。

  “不……舒服……啊……想要……”

  “治疗”的效果不错,那这次的性事就到此结束吧。

  等希雅清醒、冷静下来,再好好交谈。

  “想……嗯啊……想被绑着……”希雅还在继续说着。她的视线摇曳,两颊酡红,“想……想下面也塞着东西……好舒服……啊啊……不够……还想……贞操带……舒服……好舒服……”

  希雅拧紧眉毛,一字一字很是艰难地说着。说到“舒服”一词时,她的小腹就会微微弹跳,眼角更是湿润,看起来爽到了极致。

  她学会了“舒服”一词的用法,一直“舒服舒服”的,听得布兰克都快不认识“舒服”这个词了。

  “想……想吃布兰克的肉棒……呜……喜欢你……喜欢……被控制……”

  希雅呻吟着,两腿不安分地试图并拢磨蹭,却在最后一刻停下,咬着牙强迫自己张开双腿。雪白的奶子被下肢动作带动着摇晃,乳环内的肉粒摩擦着乳尖,希雅扬首娇叫,眼睛翻白,“嗯啊……啊啊……越这样……就越舒服……我们……啊啊……好相配……”

  布兰克被希雅说得喉头发紧。眼前的一幕太过淫秽,他也要意乱情迷了。

  禁锢会产生更强烈的快感,他喜欢这么对希雅,而希雅,也喜欢这么被对待……

  反正也只是在性事过程中如此对她。

  布兰克抱起希雅,让她瘫软在自己怀中。他用魔力凝成一条绳索,把希雅的双臂交迭着缚于身后——不算多么严酷的捆绑方式,只是会让人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臂。

  “呜——!”希雅手掌张合几次,意识到自己无力挣扎时,浑身猛地发起抖来,若不是穴肉不在抽搐,布兰克会以为她仅仅是被绑一绑,玩一玩乳头,就高潮了。

  布兰克想了想,收回魔力,换了一种绑缚方式。

  一种更痛苦,束缚感也更强的方式。

  他抓住希雅的两只手,把她的手掌于身后对合,用绳索圈住她的手腕抬高。希雅的柔韧性很好,手腕很轻易地被拉高到伸展手指就能碰到脖子的位置。

  再用绳子绕过手臂和胸口,一圈又一圈地加固。

  “啊……嗯啊……啊啊——”

  希雅呼呼地喘气,这次是包含了痛苦的,却更加艳丽的吐息。

不高潮更舒服(H)

  “手腕上还是缺了什么,是吧?”布兰克咬着希雅的耳垂,轻声道。

  最初给希雅戴上手铐时,他曾想过,被束缚住的她显得更美了。

  纤细柔软,却并非全然柔软的一双手。指腹长有一层薄茧,给人以力量感——至少那时还有着力量感。

  ——适合被锁起来。

  和莱斯的影响无关,是他自己从内心深处如此认为。

  被钢铁严格禁锢的双手太美了,完全失去自理能力、只能无助张合的双手太美了。

  尤其是当那具身躯里有着一道鲜活不甘的灵魂。

  不锁起来简直是浪费。

  有生来就善良无私的人,有生来就邪恶嗜血的人,有生来就向往自由的人,也有生来就能从——或只能从凌虐、控制他人中得到快感的人。

  后来将手铐摘下,并非是不喜欢,而是出于怜惜和害怕。

  但如果,希雅也是真心喜欢这些,他又有什么必要抗拒呢……

  痛苦的事太多太多了,对他而言,对希雅而言,皆是如此。

  只有性,能在痛苦的同时,还能回以使人身心麻痹的快乐吧。

  像是神的怜悯。

  所以……

  “有什么不好呢?”

  布兰克轻轻说着,握住希雅被反缚住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应当顺从命运。应当沉溺于肤浅但真切的快乐。

  “……我好喜欢你啊。”

  不知不觉地,嘴中又吐出这句话。

  布兰克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垂下。

  不是为了告白,也不是为了传达什么,只是想说……

  他的嘴,他的身体,想说这句话。

  布兰克深深叹出一口气。

  还是不了。

  不要误解希雅的意思了。他在心中对自己说。

  希雅只是神志恍惚而在胡言乱语,要是真做了可怕的事,等她恢复理智回想起来,会更恐惧他的。

  两人关系刚有回暖,不能再把希雅推远。

  他已经不再是野兽了啊。

  因为爱慕希雅,而成为了人……不,人类并不比魔族高尚到哪里去吧。

上下都哭得很可怜呀(H)

  有东西抵住了她的屁股,把臀肉顶得凹陷。

  滚烫,坚硬,顶部有些湿润。不用看也知道,是布兰克的阴茎。

  她所说的话,她所做的事,让布兰克更兴奋了。

  果然布兰克喜欢这样的啊……

  希雅微微弯起嘴角,露出空洞的浅笑。

  她抬起脸,笨拙地去亲布兰克的嘴。布兰克的唇抿着,她就用舌尖舔他的唇。

  为什么不张开嘴,不和她接吻呢?

  希雅无暇思考更多了,好热啊,她快融化了,她像只刚出生的动物幼崽,一个劲儿地舔布兰克,把他的下半张脸舔得湿漉漉的,腰肢前后扭动,讨好地去蹭布兰克的肉棒。

  只浅浅地磨了一下,希雅就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地停住了。

  浑身的热流都在往心脏涌,刺激得叫她几乎大哭出来。

  希雅攥紧拳头,缓了几秒,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避开阴部,只用屁股去蹭布兰克。

  她距离高潮太近太近了,只要再被硬物刮蹭一小下,哪怕不是阴道,不是黏膜,而只是外阴,恐怕都能立刻到达一个小高潮。

  能让她绝顶的东西近在咫尺,却要强忍欲望忽视它,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此前被布兰克调教了数次,再极限的情况也经历过,但被管控着不能高潮,和主动忍耐着不去高潮,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她不擅长忍耐,从前的她也不需要忍耐。在战争开始前,除了不能走出宫门,她向来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

  于是才磨了两下,就下面也哭,上面也哭,哭得可怜极了,眼角和穴口都泛着湿润的红,扑簌簌地淌水儿,一阵阵地发抖。

  “啊……啊啊……好舒服……”

  希雅磨不动了,再一次倒在布兰克怀里,捏着拳头扭动挣扎,翻着白眼娇叫,用尽最后的自控力不去夹紧小穴,不给自己增加多余的刺激。

  “嗯啊……啊……想……”

  想要——才说了一半,硬生生地被她自己咽回,转为另一句话。

  “想……想被……锁起来……啊啊……喜欢……”

  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一副难受到极点的模样,一边嘴上还要说着“喜欢”,“舒服”。

  布兰克重重呼出几口气,难耐地扭过头。

  相比他而言过于娇小柔软的一具躯体,又湿又烫的,漏着好听的声音,在他怀里打着滚儿地磨蹭。实在是……实在是太诱人了。哪怕是对他来说,都太过刺激了。

  布兰克的目光摇曳数次,手不知不觉地伸到胯间。

  “……”

  他抓紧布料,停下动作。

  没什么奇怪的啊。

  大脑中掌管情欲的那一部分对他说。

  性方面的快乐和难受本就是一体两面,希雅下面淌的水儿不比上面流的水儿少。

不会再爱我了吗(微H)

  但瞒得住吗?

  他从之前的叛乱中得到了教训:凡是做过的事都会留下痕迹,都有可能被人利用。

  再怎么小心,能瞒过希雅一生吗?

  与其未来被她发现真相,再消磨一次两人之间的感情,还是坦白更好……吗?

  坦白与隐瞒,哪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不,坦白还是隐瞒,没有区别……

  布兰克垂首注视希雅的额发,心底一片冰凉。

  希雅只会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为什么总把他往坏处想?在希芙这件事上,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还要怎样才能让她满意?

  布兰克突然恨透了希芙,如果不是她,希雅不会畏惧他至此。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弄死她……

  不,现在也来得及,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做到。希雅不是觉得他是野兽吗?他就暴虐给她看,不然不是白费了她辛辛苦苦的揣测?

  无从发泄的愤怒与恶意在布兰克胸中肆意滋生。

  股间忽然传来湿润的快感,布兰克猝不及防,打了个激灵。

  他这才发觉怀中空了。

  是希雅趁他出神,挪出了他的怀抱,伏下身体,隔着布料亲吻他的阴茎。

  她的双手被高高吊在身后,于是跪伏的姿势辛苦又淫靡。屁股高高翘着,阴户泛着永不干涸的水光,乳房紧贴他的大腿,被乳环箍住、强迫挺立的乳头硬得如同小石子。她亲他,蹭他,屁股左右摇晃,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嗯嗯啊啊的淫叫。

  完全把他视为一个需要取悦的野兽。

  布兰克忍无可忍,掐住希雅的脖子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胸中的怒火快把他烧干了。

  “是谁允许你。”布兰克紧盯希雅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擅作主张?”

  “啊……啊……”希雅痛苦地喘息。

  布兰克掐她掐得不重,但项圈本就时时压迫她的脖子,使她一直处在轻微的窒息状态,加上手掌的力道和绳索严厉的束缚,她要很艰难地才能吸进呼出一口气。

  窒息将快感拉至极限,希雅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小穴。快到了,快到了……她的身体在强烈渴望高潮,精神却在恐惧。不能擅作主张,她强迫自己把这句话刻进大脑。没有布兰克的允许,她不能做任何事,不能挣扎,不能讨好,不能呻吟,不能高潮……

  但生理反应无法用意志克服,她腿间一热,还是跨过了那条线。穴肉开始痉挛,往日她觉得高潮时阴道自发的痉挛最为舒服,此刻却一点也不敢享受,用尽全力地想让穴肉放松。阴处本来也没有受到直接刺激,高潮难以为继,于是这次高潮好像来了又好像没来,似乎过了边缘又似乎仍在边缘,穴内是挥之不散的灼热。

  “奴知错……”她眼神涣散,喃喃道。

  “你!”布兰克脑子都要炸了,差点把希雅甩在床上,他大吼道,“我说我不是野兽,你听不懂?我说不需要你讨好,你听不懂?总把我往坏处想,是不是非要我做出符合你想象的事,你才满足!?”

  “我是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是你说的不会背叛,是你说的愿意和我做恋人。那些承诺、约定,我那么重视,好像从出生开始就在期待与你约会,与你做那些在旁人看来愚蠢的事,我还记得你说想看我穿不正经的衣服,你还记得吗?!是你,是你背弃了誓言!现在做出这副样子又是给谁看,你是故意在激怒我吗?!”

  “你……你……”布兰克短暂地发泄完愤怒,声音低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悲切道:“你不会再爱我了,是吗?”

  希雅的眼珠微微转动,“我……我爱你……”

  “哈哈……”布兰克悲笑,“是吗?”

她会自慰吗

  “现在还爱我吗?”布兰克拇指摩挲希雅的嘴唇,露出嘲讽的微笑。

  “我……”希雅目光摇曳,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又不能闭口不言,她恐惧地睁大眼睛,淌下的泪水沾湿了布兰克的手掌。

  “爱。”她说。

  “哈……”布兰克嘴角抽动两下,忍不住又笑了,“刚才你说我们很相配,我也这么觉得。你看,我说我不会伤害你姐姐,你不相信,你说你爱我,我也不相信。”

  “不可能不做任何防范地就把你姐姐放走吧?让她再打进来一次?”布兰克垂下视线,尽力克制流泪的冲动,“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有用她当人质的意思!那些禁制只是保险,保险!甚至,如果不是你提起这件事,我都要忘记我还有威胁你的手段了!”

  ——是你让我想起来的。

  会伤害希雅的话冲到了嘴边。

  会让希雅痛苦的事,也是只需一念就能做出。

  一直一直地误会他,难道他不会受伤吗?

  想掐住她的脖子,咬断她的动脉,想要她疼痛绝望,甚至想在她眼前捅穿希芙的胸膛……

  布兰克的目光落到希雅的脖子上,再移到她的眼睛上。

  尽管脸上染着病态的嫣红,身体也被迫催熟,但她的面容,她的眼睛,仍给人一种过于天真的感觉。好像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骤然地被从温室中拽到荒野,有着一种分不清状况的惶然和无辜。

  似乎不仅是不该通晓情欲,甚至不该通晓爱憎。

  从前光是沉浸在被希雅告白的喜悦里了,回过头来想想,希雅每一次说“爱”时,都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只是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

  布兰克恍然发觉,或许希雅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比他更不知道。

  所以每一次,都是装出来的啊。

  真让人恼火。

  也真可怜。

  真可怜……

  始终还是怜惜。

  布兰克捏紧手指,唇角颤动。

  为什么总把他往坏处想?为什么总对他心怀恐惧?难道他真的不明白其中缘由吗?

  不仅仅是因为他曾做过的错事。

  “你姐姐说过,你害怕我是正常的,因为我对你来说拥有至高的权力,我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布兰克费力地从胸膛中挤出话语。他仍然想要倾诉,想要交流。

  即使那是无意义。

  “我一度感到不服,我是能对你做任何事,任何你们都想象不到的残酷的事,但是我没有做,这还不够证明我的诚意吗?”

  “但或许只是我想当然了吧。”布兰克惨然笑道,“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既然你把我当成坏人,我当然要做一些名副其实的坏事,比如说,把你姐姐抓回来。”

  希雅的呼吸滞住了,脸色白得晃眼。

  “尽管那只是一个念头,甚至称不上是一股冲动,但我确实没法保证,也没有人有办法保证,那永远只是一个念头……是啊,站在你的角度,会感到惶恐不安,会对我卑躬屈膝,再正常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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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雅茫然注视着布兰克离开房间。

  是……是真的……姐姐当真处于威胁中……

  只要布兰克愿意,他能随时找到她,控制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要……不要……”希雅喃喃自语,被冰冷的绝望所淹没。胃部翻搅,剧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自慰……用它插自己……会看着你……

  布兰克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命令……是命令……

  希雅的目光僵硬地落在手边那根假阳具上。

  它躺在床单上,上面膨胀着令人心悸的纹路。

  不是布兰克,而是她自己……用自己的手,把那个东西……插进……身体里……

  巨大的排斥感和恐慌攫住了她。

  怎么做?她从来没做过!她连位置都……

  但是……但是……姐姐她……

  “是……陛下……”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希雅用尽力气,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刚被反缚过的手臂麻木而无力,稍微一动,就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希雅颤抖着,几乎是用整具身体拖着脱力的手臂,去触碰那根假阳具。

  而在触碰到的瞬间,指尖就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真的要把它推进自己的身体……?羞耻感和抗拒感让希雅身体僵直。

  不要……真的不要……希雅在心底无声哀嚎,几欲张嘴对着虚空求救。

  “啊……啊啊……”她喉中只是溢出几声无意义的呻吟,就无力地垂下头颅。

  是惩罚……是对她之前“擅作主张”的惩罚……

  不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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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雅抿住嘴唇,再次伸出手,闭着眼,摸索着抓住那根假阳具。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着没有丢开它,而是将它抵到阴处。

  尚未全然散去的灼热重新在体内燃起,高声喧嚣着不满足。

  身体确实渴望着入侵,渴望被填满,然而仅仅是握着这根东西抵在自己泥泞的下身,就让她感到强烈的屈辱。

  明明是自己动手,进退看似掌握在自己手上,可是——

  她在使用工具,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工具。

  希雅猛然攥紧淫具,压抑住从心底爆发的愤怒。愤怒是最无意义且危险的,她不是早就深刻地理解到了吗?

自慰到高潮(H)

  希雅痛哭了几分钟,又抹着眼泪抽噎了几分钟,泪水在脸上糊成一片,擦也擦不干净。可哭泣能改变什么呢……她不能停下。

  入口肯定不在阴蒂前面,在后面的话……换个姿势会不会容易些?

  希雅翻过身,跪趴在床上。

  “啊……!”

  她几乎是惨叫了一声。

  被乳环禁锢蹂躏的乳尖碾在床单上,被她自己的体重压迫着,瞬间炸开的快感让她眼前一黑,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希雅才在虚脱感中勉强恢复清醒,浑身打着颤,咬着牙,淌着泪,用一只手臂拼命支撑起发软的身体,另一只手抓起淫具,向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湿滑黏腻的私处探去。

  这个姿势更别扭,手腕酸疼得使不上劲,每一次徒劳的戳弄都只带来更深的挫败和羞耻。最终,她只能哭哭啼啼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重新翻回仰躺的姿势。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难道是她太害怕了,没有用上足够的力气?非要……非要强行顶开才行吗?

  希雅一咬牙,把淫具朝设想中的入口位置用力挤了下去。

  “呜——!”

  一股被强行撑开的酸胀感猛然袭来,仅仅是肉壁被挤开的触感,就让希雅浑身剧颤,喉咙里溢出痛苦与渴望交杂的呜咽,身体深处爆发出一股热流。

  被肏了这么多次,每次的扩张仍让她感到不适,似乎永远无法习惯异物的侵入。

  希雅本能地想要退缩,想要扔掉这可怕的东西,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停下。

  布兰克在看……

  当然……他一直在看……

  不能停下……是命令……

  下体早已泥泞不堪,一旦找准了位置,推入就不再如之前那般困难,但每一次向内推送都伴随着更深的恐惧和异样感。她总觉得位置不对,方向错了,会捅坏什么内脏……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僵硬。

  每一寸深入都在产生强烈的阻塞感,仿佛甬道本身在抗拒入侵。穴肉的抵抗沿着淫具传递到手掌,她深刻体会着自己身体内部的抗拒与痉挛——她在亲手撑开自己,侵犯自己!

  “啊……呜……”

  这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泪水混着屈辱的呻吟声滑落。

  终于,那根东西没入了一半。

  希雅僵在那里,不敢再动,然而身体深处的空虚和未得到满足的焦渴开始躁动,渴望着更彻底的填满和摩擦,穴肉一抽一抽的,竟像是在主动吞吃。

  “手动还是自动……随便……”

  自动?……光是想象那嗡鸣声,肉壁就痉挛着收紧,涌出更多温热的液体。那太过了……她不敢承受那么多的刺激。

  她选择了手动,好像这样能保留一丝虚假的自主权。

  希雅颤抖着,往外抽出一点,再试探性地向里推了一下。

  “啊!”

  顶端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块异常敏感的软肉,电流般尖锐的快感炸遍全身,希雅眼睛一翻,抽搐着松开了手。

  淫具一半嵌在穴内,一半沉甸甸地吊在体外,牵扯着脆弱的穴口,带来一种古怪而羞耻的下坠感。

自己做是不够尽兴吧(H)

  “啊……嗯啊……啊……啊啊……”

  “忍耐十秒。”——布兰克的命令在她脑中炸响。

  不……还不能……不能到……还要十秒……

  希雅剧烈喘息,手指死死抠进床单,用尽意志力对抗快感的狂潮,在极致的欢愉与痛苦中濒临碎裂。

  七……八……

  “啊……嗯啊……”

  终于,在数到第十个数字时,紧绷到极限的意志断裂,希雅无声地张着嘴,被灭顶的快感冲刷、淹没。

  高潮的巅峰慢慢褪去,身体仍在余韵中颤抖、抽搐,淫具不知疲倦地蠕动,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她最不想被碰到的位置,榨出更多破碎的呻吟与眼泪。

  “呜……呜呃……”

  就这样任它撞着,或许能更快完成第二次任务吧,但太刺激了,太难受了……希雅挣扎着,用脱力的手指摸索着关掉了开关。

  她人生中第一次,用自己的手——至少一半时间是靠自己的手——让自己高潮了。

  明明算是主动的行为,肉体也确实感到了欢愉,可是……只觉得难过。

  希雅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那东西还深深插在体内,沉甸甸的,像一块耻辱的烙铁。

  还有两次。

  这个念头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布兰克没有规定完成时间,也许,她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儿……

  她想等待快感的余韵散去,想积蓄更多体力,但停下的时间越久,就越不想开始。

  假装睡着,能不能蒙混过去呢?

  她也确实累得快晕厥了……

  不想做……

  能瞒过去吗……

  “……”

  希雅抬起手掌,用失焦的眼神看着。

  小时候,姐姐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纠正她握剑的姿势。

  牵着她,一起去挑属于她的第一匹小马驹。

  似乎还能回忆起姐姐掌心的温度。

  如果不是为了她,姐姐不会陷入险境。

  “呜……呜呜……”

  希雅嘴角向下撇去,无法控制地溢出呜咽声。

  好想被姐姐抱抱……

不行就造反

  夜色深深,丛云吞月。

  希芙勒紧缰绳,胯下坐骑喷出粗重白息,疲惫地停在荒丘之上,蹄下沙石簌簌滚落。

  原本七日的路程,她日夜兼程,硬生生压在叁天内赶完。

  此刻,数里之外,那座对她而言曾象征希望与繁华的巨大轮廓,沉在浓浓夜幕中,只余下不可知的危险。

  贸然进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又要连累薇薇了……

  希芙眼帘低垂一瞬,旋即抬起,指尖凌空划动,点点金光迸现、凝结——

  【明日午后,木屋】

  最后一笔落定,希芙手腕一挥,悬浮的魔文骤然坍缩,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都城方向,她血脉相连的另一个妹妹那里飞去。

  光流消失,荒野重归黑暗,希芙的手却迟疑地悬于半空。

  还有一道不知是否该下达的命令,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以她如今的处境,不可能调动正规军。

  但她手中,还握有几支不为外人所知的私兵。

  在两族停战时调集私兵攻打魔族等同于叛国,她会立刻被钉在所谓大义的对立面,即使是对她忠心耿耿的私兵,恐怕也难以提起士气。

  所以上一次救援,她只能以个人名义召集志同道合的同伴,即使如此也还是失败了。

  她要解决师出无名的问题。

  攻打魔王是叛国,那直接攻打王城呢?

  会被认为是继承人之一为实现个人野心而实施的正常举动吧。

  愿意跟随她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等成功后,再以君主的名义派遣讨伐队,一切就名正言顺了。

  想想还真是荒唐。

  只是……真的要这样做吗?

  调兵的字句在希芙脑海中翻腾,灼烧着神经,她指尖几次欲动,又死死攥紧。

  一路上,她不断追问自己,哪条路对于希雅来说是最好的?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被圈禁起来远离外界伤害,对希雅来说或许更好。

  但反覆咀嚼这个想法后,又只感到可笑。

  被囚禁怎么可能会是好事?这永远不可能是一件好事。

  何况希雅的身体和精神情况相当不对劲,魔王一定还隐瞒了一些事。或许,希雅就是在被虐待着。

  即使魔王说的都是真话,要指望他永不变心吗?再正直真诚的人类都无法保证自己永不变心。

  是的,要救希雅的理由有无数无数……

  只是,要为了希雅,犯下如此大“罪”吗?要在已经和平的现在,再次将无数人卷入战火吗?

喜欢骑马的理由

  “希雅没有明确和我说过她喜欢骑马的原因,我只是知道她喜欢,我试着猜猜她的想法吧。”希芙说道。

  “拜托了。”布兰克恳切道,“请尽可能详细。”

  希芙整理着思绪,说道:“马是活生生的生物,有血有肉,通晓情感。它们认得主人,依赖主人,甚至会对主人撒娇。与其说是坐骑,不如说是朋友、是战友,与这样一匹温热的生命建立起感情和信任,和自己独自一人在空中飞翔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希雅学骑马时并不怎么努力,当然,她也不需要努力,真要赶时间或是省力气,飞去目的地就好了。希雅最初学骑马纯粹只为了体验,或者说,为了玩吧。她常常骑一次就歇好多天的,而在歇息的那些日子里,她仍总往马厩跑,去找她的小马玩。”

  希芙凝望着远处的黑暗,似乎想透过那黑暗,看到过去的时光。

  “希雅还偷偷把那匹小马驹带回过寝殿,想带上她的床一起睡呢。”希芙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染上些无奈,“床是没塌,但是小马在她床上排便了,拉在她最心爱的布偶身上,那时我恰好在宫中,亲眼看见希雅哇哇大哭,哭得脸都白了。可当我作势要教训马驹时,她却扑上来护着它,求我不要打它。”

  “到第二天,这不学好的,又把马驹带回去一次,这次直接拉在了她身上,那哭得更是惊天动地……”

  当年尚且年少的希芙也颇感尴尬,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安慰小希雅。这匹小马毕竟是她送给妹妹的,惹出这些麻烦——虽然大半是小希雅自找的——是否也有她的一份责任呢?

  而如今回想起来,所有的尴尬都变成了怀念。

  还有挥之不去的感伤。

  不知不觉间,一切都已逝去了。

  希芙深深吐出一口气,掩饰突如其来的泪意,“希雅她……她还缠着我问,能不能给小马戴尿布……总之,折腾几次之后,她总算消停了。”

  “……”

  水晶球的另一端,布兰克陷入了沉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希芙的叙述中,希雅总是如此鲜活、生动,有时调皮得让人无言以对,总之……远超他的想象。

  每一次听闻,布兰克心中都交织着两种情绪:

  惊诧——希雅竟有这样的一面?

  怀疑——这真的是希雅吗?还是希芙刻意编织出的故事,用来刺痛他的?

  对于希雅的过去,他心怀猜忌,心怀恐惧,却抑制不住地——想要了解更多。

  “还有吗?”布兰克几近贪婪地问道。

  希芙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水晶球,继续说道:“后来,希雅仍是天天往马厩跑。听仆从们说,希雅会抱着书,挨着小马驹坐着,一本正经地念书给它听。马驹的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也不知道是听困了,还是单纯地黏她。再后来,马驹长成了高大的骏马,希雅依然经常去看它,给它‘讲故事’。”

  “我曾告诉希雅,马匹容易受惊,需要进行脱敏训练,比如说,在它附近突然制造巨响,让它习惯突发刺激。结果呢……”

  希芙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混杂着怀念与悲伤的、淡淡的笑意。

  “结果希雅就和那匹马玩起了捉迷藏,躲在角落里突然探头出来吓它……那马儿常常被她弄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真不知道是谁更可爱一些了。”

  “……还有吗?”布兰克问道,急切地像是想抓住每一缕关于希雅的微光。

  “关于那匹马的?”

  “关于那匹马的,或是其他的,什么都好。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小云。”

  “小云……”布兰克轻声重复。

  很可爱的名字,轻盈,柔软。

想到云上去吗

  布兰克颓然垂首,良久,他缓缓抬头,看向监控卧室的水晶球。

  希雅蜷在被窝里睡着,看不清她的脸,但一定是恐惧无助的。

  “你还想听吗?”希芙的声音打破沉寂,“关于希雅喜欢骑马的真正理由。”

  “刚才那些……还不够吗?”布兰克怔怔道。

  “那是喜欢‘马’的原因,而非是喜欢‘骑马’的原因。”

  布兰克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继续听下去,但要就此停止,他又觉得不甘心。他疲惫地揉揉眉心,“你说吧。”

  “除了马本身的陪伴,骑马的体验感和成就感也与飞翔不同。”希芙语气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一旦熟悉了飞行,飞行便如走路般寻常,不再有新鲜感,而每一次骑马,每一次骑不同的马,都是全新的感受和挑战。”

  “比如说,一匹与自己不相熟的马,可能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因自己意想不到的原因失控狂奔……我之前提到过希雅好胜心强吧?那当然不是她自己亲口说的,而是每次她与人比试胜利后,每次她制住发狂的马匹时,都会露出开心得意的笑容,大概是在心里夸自己好厉害吧。”

  说到这里,希芙也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丝温柔的弧度。

  “但我想,最让人神往的,还是那种无与伦比的驾驭感。通常情况下,自身的意志只能驱动自身,但熟悉的马匹却能呼应主人的心意,成为主人意志的延伸。当你坐在马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延展。即使暂时没有确定方向与目标,你也知道,只要一个念头,你就能去往任何地方……”

  希芙顿了顿,声音几不可察地提高些许,“我想,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自由的感觉吧。希雅给自己的第一匹马取名叫小云,是不是想骑着它,到云上去呢?”

  自由……

  哈……

  “……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放了希雅吗?”布兰克向后重重一靠,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看不出来我有多心烦吗?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这种时候试探我?”

  “不是试探。”希芙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我只是想帮助你,帮助你们。人类极易受环境影响,比如说,一直呆在房间中,再乐观的人也难免抑郁。所以,如果希雅在当前这个环境中没法好起来,或许,换个环境……”

  “帮我?”布兰克讥讽道,“那你是彻彻底底地帮了倒忙!我和希雅本可以很好,希雅也本可以过得很好……但因为你,就是因为你闯了进来……!”

  布兰克捏紧的拳头猛地砸在椅子扶手上,坚固的实木瞬间被砸成粉末。

  见过希雅后,他对希芙就充满了怨气,只是刻意压抑在心底。

  可他为什么要忍?

  他已经是魔王了!除了那未知的神明,他分明凌驾于众生之上,本该是所愿皆所得!

  结果呢?不仅得不到所冀求的,还屡屡被一个人类冒犯。只因为她是希雅的姐姐,连朝她发火都要瞻前顾后。

  所以说,为什么要忍?!

  一直积压在心中的沮丧、迷茫、痛苦,此刻尽数喷发,化为焚毁一切的愤怒。

  布兰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因暴怒而变得扭曲,“希雅认定我要拿你当人质!她怕我怕得要死,把我的所有举动都解读为恶意。她对我卑躬屈膝,极尽讨好……都是因为你,我们之间的误会根本没法解除了!”

  希芙呼吸微滞,声音却仍是惯常的冷静,“是因为我,她才怕你的吗?”

  “又要进行有关于‘权力’的那套说教?”布兰克猛然站起,高大的身形在水晶球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你实在不必在每一次对话里都想方设法地教导我!”

  其实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希芙说的都是事实——只要他掌握着对希雅生杀予夺的权力,希雅就必定会恐惧他。

  但他不想听!他不想在心烦心焦的时候,还要被人教育!

  他死死盯着水晶球另一端的女人。只要一念,就能让这碍眼的存在消失,是的,只要他的一念……

  不……还没到真正不可挽回的地步……不要做不可挽回的事……

困境

  无月的夜色中,希芙的神情晦暗不明。

  “别听我这么说就失望啊。”布兰克看向希芙,“让我们好好谈谈——自由真能解决问题吗?难道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因此只能寄期望于虚无缥缈的自由吗?”

  “我重申一次:不是我抓的希雅,也不是我毁了她的人生和名誉。”布兰克清晰地说道,“你,你们,认为我造就了希雅的不幸,无非是因为把罪责归于一个具体的、实际存在的个体会更轻松。就好像只要说服了我,或者打败了我,所有问题就能解决。就好像,只要希雅能自由地走出这座城堡,幸福就会自动降临到她身上。”

  “但现实果真如此吗?假设我放了希雅……不,既然是假设,就往你们所认为的最好的方向设想——假设我与整个魔族不复存在,你觉得你们能迎来幸福美满的童话结局吗?”布兰克目光投向希芙身后,那隐藏在深深夜幕中的巨大轮廓。

  “希芙。”他问道,“为什么,你不进城去呢?”

  “我正要进去,你就发来了通讯。”希芙回道。

  “是吗?”布兰克笑意不达眼底,“我对你足够坦诚,请你给我同等的坦诚,否则这场对话毫无意义。”

  短暂的权衡后,希芙说道:“我需要做一些准备。我正被通缉,不能贸然进城。”

  “所以,你自身难保。”布兰克了然,“你试图隐瞒这一点,是想让我相信,即使我放走希雅,你也能庇护她。可现实是,你连让她暂时避开那些令她恐惧的目光都做不到。除非——把她藏起来,关起来。这不还是在重复我所做的事吗?只是换了个囚笼,换了个看守。”

  “还是说,你设想中最完美的局面是:我放了希雅,却依然心甘情愿地为她洗刷污名,为她提供庇护所需的资源?”布兰克低低笑了笑,“没有人会毫无所求地付出,希雅就是我要的回报。”

  “……”

  希芙一时无话。

  她无法要求一个人无偿地奉献,就连她自己,也还在犹豫是否要为希雅而反叛。

  布兰克深深地凝视着希芙。

  “骗你的。”他轻声道,“我愿意。”

  “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希雅受苦。”他又说道。郑重得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重重地靠回椅背,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叹息,“希雅的状态很不好,所以……其实我有想过放手。”

  “但是我不舍得,我不舍得,放手了,就再也没有了……你能明白这种不舍吗?……而且,就算所有人都为曾经的伤害或误解真心忏悔,就算她能得到一切她想得到的,就像是神明也惭愧于让她遭遇的不幸,展现伟力让她的人生回到破灭之前……”

  布兰克注视着希芙,有些悲伤地,一字一字地问道:“已经造成的伤害,能视作不存在吗?”

  “她已经品尝过被背叛的滋味了,背叛者的忏悔能让她放下吗?不,她只会想,你们是如此容易被煽动、被愚弄。这一次我得到了正名,那下一次呢?”布兰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停顿几秒,平复骤然紊乱的呼吸,“她只会相信:下一次,你们还是会伤害我……一旦经历过背叛,这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哪怕时间倒流也无法弥合……你明白吗?”

  “所以,请你告诉我,自由能解决这些问题吗?”布兰克问道,“难道不是创造出更多问题吗?当她拥有选择的权力,她只会更混乱,更焦灼……”

  “那你认为。”希芙问道,“什么能解决这些问题?”

  “爱。”布兰克说道,“或许你会觉得这个答案空洞无力,但我想,只有他人的爱能填补伤口。”

  希芙缓缓抬起眼,端详水晶球中魔王的面孔。

  除了那最终的答案,魔王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无从反驳,但正因如此,让她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魔王到底是在试图说服她,还是他自己?

  口口声声说希雅需要爱,但真正在渴求爱的,究竟是谁呢?

  “当然,亲人的爱同样重要。如我之前承诺的,计划完成后,我会安排你们时常见面。”布兰克说完,抿了抿唇,语气中有一丝自己也难以察觉的犹豫,“所以,这个答案……你觉得如何?”

  “这是一个太大的命题。”希芙谨慎地回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能评判这个答案是对是错,但确定的事实是:只要你关着希雅,她就必定会恐惧你。即使你把刚才那番话同希雅再说一遍,即使她在理性上能理解你,生理上的恐惧也不会消失——这不正是你现在最深的苦恼吗?”

  “是啊……但是……”布兰克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希冀,“你说,时间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我能对她为所欲为,也能轻易抹杀你,但我却不这么做,这难道不能证明我的诚心吗?如果将这克制持续数年,数十年……最终,她会信任我,不再恐惧我吗?”

  “……我想,这非常困难。”希芙坦言。

解封

  半梦半醒间,希雅感到胸口一松。

  自被囚以来,她身上各处一直有着挥之不散的异样感。

  双乳和腿间是时强时弱的空虚或瘙痒,脖颈处是项圈冰冷的压迫,而胸口,则是那颗嵌入血肉的宝石带来的憋闷。

  此刻,那熟悉的憋闷感不见了。

  胸口的感觉,就是……没有感觉。

  长久相伴的沉重感骤然消失,希雅反而感觉有点不习惯,不禁微微蹙起眉。

  但这种“没有感觉”的轻盈,实在好舒服……

  希雅下意识地抱紧薄被,满足地哼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感到脸颊被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希雅僵住了,她从混沌的睡意中醒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布兰克坐在床边,正收回手,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对不起,吵醒你了?”

  “不,之前就醒了。”希雅摇头,身体仍绷得紧紧的。

  有一瞬间,她本能地向远离布兰克的方向倾斜,却又像被无形的线拽住一般猛然顿住,然后过犹不及地向他身边挪近了一点点。

  “……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太一样了?”布兰克努力维持微笑的温和自然。

  意识彻底清醒后,希雅更清晰地感知到,胸口确实有着不同往常的轻松感。

  不是错觉……是布兰克做了什么吗?

  “胸口……感觉很轻松。”希雅揣摩着布兰克的意图,小心地问道,“我可以看看那里吗?”

  “当然。”布兰克立刻应道。

  希雅掀开被子,有些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映入她眼中的,是一片光滑、白皙、毫无瑕疵的皮肤。

  ——那颗半嵌其中的宝石不见了。

  希雅手指紧紧揪着被子,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

  她是在做梦吗?

  希雅茫然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当然是疼的。

  所以……

  所以……!

  但是,为什么!?

  “取出来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疼,所以趁你睡着的时候处理好了。”布兰克解释道。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掠过希雅颈间的项圈。

马驹

  布兰克静静注视希雅片刻,起身走到衣柜前,“来挑一件今天想穿的衣服吧。”

  他打开柜门,展现其中绚烂精致的衣裙。

  收到每一件衣服时,他都用手指细细描摹过其轮廓,感受着布料的纹理,在脑海中幻想希雅穿上它们时的模样。

  “喜欢哪一件?”布兰克转过身问道。

  希雅下意识地看向布兰克,想观察他的脸色。

  “不是看我的态度。”布兰克柔声道,“是问你,你自己喜欢哪一件?如果这些都不合心意,我再叫人买些不一样的。”

  希雅僵硬地把目光移回衣柜。

  没有明确的指令,她完全不知道该挑哪一件才好。

  之前布兰克给她穿的都是连衣裙,所以,布兰克比较喜欢连衣裙?

  希雅扫了一眼衣柜,都是连衣裙。

  ……至少,她不会因为选错类型而触怒他。算是幸运。

  希雅继续回忆布兰克的偏好:他好像更喜欢浅色系?款式偏向简约典雅?

  最终,希雅迟疑地指向一件浅黄色的、裙摆绣着精致银线的裙子。

  布兰克一直在细细观察希雅的神情,他什么都没说,依言取出那条裙子。

  拉链在侧边,希雅一个人也能轻松穿上。

  自己换还是我帮你?

  布兰克张开嘴,又迅速闭上,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一旦给出选择,恐怕希雅又会开始揣测他的心意,做出自认为能取悦他的行为。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初衷,根本毫无意义。

  但是,帮忙换衣服,是否是一种希雅所喜欢的照顾呢……

  希雅恐惧他,但同时也是依赖他的吧?

  布兰克已经分不清了。

  就如希芙所说,权力不对等时,根本无从分辨对方的真心。甚至就算是真心,他也不会敢相信。

  “我有点事要处理,几分钟后回来,你先自己换上吧。”布兰克找了个借口,走出房间。

  数分钟后,当布兰克回到房间时,希雅已经换好了那条裙子。

  只是,在他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希雅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的表情看似平静,然而手背上青筋隐约凸起。

  面对他时,希雅仿佛永远处于一种警戒状态。

  如果不过度关注这份紧张,它是否会自行缓解?

  布兰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希雅紧握的手。

  “饿了吗?”布兰克试图让语气轻快些,“我做了奶油炖菜,如果觉得腻,也有海鲜粥。甜品是芒果布丁。我还尝试做了奶茶。你喝过奶茶吗?是把茶和鲜奶混合的饮品,我想你会喜欢的……”

毛绒绒的施暴者

  “可是……”希雅喃喃道,“可是……我养不了它……”

  她目光飘忽地看向窗外,“马要吃草,还要遛弯,不然它会无聊的……没法养在屋子里……”

  “当然不是养在屋子里!”布兰克立刻道,“你可以自由出入这个房间,自然可以带它去下面的花园里遛弯,想去更远的地方也没关系,只要和我说一声。”

  “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布兰克语气笃定,“我用相当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告诫了这座城堡里的魔族,你也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你完全是……是自由的。”

  说完,布兰克直接把马驹放到希雅身边,期望这可爱的生命能转移希雅的注意力。

  小马不习惯地在软床上踩了几下,很快被希雅所吸引。它凑近希雅,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哼哧声。

  果然很亲人。布兰克对属下挑的这匹马很满意。

  希雅显然被小马的自来熟惊到了,她指尖颤了颤,有些犹豫地看看小马,又看看布兰克。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摸了摸马驹毛茸茸的脖子。

  小马舒服地喷了个响鼻,更起劲地往希雅手心里蹭。

  好暖和,好可爱……希雅的神情略微放松了些。

  “看,它很喜欢你。”注意到希雅的转变,布兰克高兴极了,“楼下有马厩,但你想把它养在哪里都可以,你想和它一起睡也没问题。”

  “不能一起睡的。”希雅抚摸着马驹的鬃毛,小小声地嘟囔,“它会拉在床上的。”

  这话本身很平常,但布兰克蓦然想起希芙所说的,希雅童年时马匹在她床上排泄的糗事。

  这得是多大的心理阴影啊,十几年后仍念念不忘?布兰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个没忍住,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发自内心的笑是会传染的,尤其此刻希雅正抚摸着小马,心神处于片刻的松弛中,听到布兰克的笑声,她竟也被带着,嘴角向上微微扬起。

  在布兰克眼中,这一切都成为了慢动作。

  先是两颊鼓起柔和的弧度,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随后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流淌出清澈的笑意——一个鲜活的、美丽得令人屏息的微笑。

  有多久没见过希雅的笑容了?

  布兰克看得呆了,目光黏在希雅脸上,表情凝固,呈现出一种近乎呆滞的姿态。

  这本就是被布兰克所感染,于不经意间露出的笑,见布兰克神态骤变,希雅也僵住了。

  她笑不下去了,但如果迅速收敛笑颜,又太刻意,太冒犯。

  于是,那还未完全绽放的笑容固定在了脸上——嘴角保持着上翘的弧度,眼中却毫无光彩,看不出丝毫笑意,反而有种讨好的可怜。

  不再是令布兰克目眩神迷的那个笑了。

  “……”

  布兰克嘴角微微抽动,最终也无力地垂落。

  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能因为自己想看,就命令希雅“继续笑”吗?那只会让她笑得更可怜。

  希雅明明是能笑的……

  布兰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希雅的脖子上。

  他又有了将那冰冷金属取下的冲动。

花园

  布兰克立刻走到希雅身边坐下,轻轻搂住她。

  希雅回应了他的拥抱,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布兰克怀中。

  布兰克胸前的布料迅速晕开一大片湿迹。

  “对……对不起……”希雅咬着牙,努力想抑制哽咽。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有太多太多泪水想要从心中倾泻。

  喉咙阵阵痉挛,她开始打嗝,随即是浓烈的反胃感。她用力推开布兰克,撑起身体,吐在了地上。

  恐慌,无边无际的恐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

  恐慌化为强烈的呕吐欲望。希雅吐完食物,然后吐酸涩的黄水,直到吐不出任何东西,然而恐慌依然挤压着她的内脏,挤压出更多滚烫的泪水。

  反胃感好难受,抽筋的感觉也好难受,她不想再这么难受下去了。要转移注意力……她混沌的意识中,升起一个本能的自救念头。

  只要转移注意力,就不会再难受了。

  她扑回布兰克的怀抱,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绝望地抱住他。

  泪水流淌不止。

  颈后忽然一痛,她骤然陷入黑暗。

  希雅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拱她的手。

  毛绒绒,湿漉漉的。

  脸上暖洋洋的,不是透过玻璃的朦胧光亮,而是有些晒人的、直接的阳光……

  希雅猛地睁开眼。

  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清澈纯净的马儿眼睛。

  小马见人类终于醒来,满意地喷了个响鼻,哒哒哒地走到一旁,低头悠闲地嚼起了草。

  草?希雅愣住了。

  她在哪里?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来,茫然四顾。

  有花,有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她身上,不冷不热,完美的天气。

  然而周围的植株却长得不甚精神。树叶稀疏,花瓣蔫蔫地耷拉着,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颓败。

  希雅抬起头。

  她看到了高高的城墙。

  她想起来了。睡去前她在哭,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之后,大概是布兰克把她带到了这里。

  这应该就是布兰克口中的“花园”。在魔族领地维持这样一片绿色,绝非易事。

  他今天如此执着地要她走出房间,甚至在她昏睡后也要将她安置于此,是相信这能让她心情好转吗?

  怕她睡在草地上不舒服,甚至连床垫都搬来了,直接放置在了草丛之上。

木偶戏

  布兰克拍着希雅的背,等她不再哭了,他珍惜地亲亲希雅的脸,“我给你拿杯水,很快回来。”

  他快步走出花园,端着一大壶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和几碟点心回来。再在小碗中倒了一杯茶,递到希雅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啜饮。

  “我马上就准备好,你再稍等一会儿。”布兰克柔声说完,剥开一颗糖塞到希雅嘴里,他又一次轻亲希雅的侧脸,然后回到舞台旁继续准备工作。

  每隔十几秒,他就要从幕布后探出头,确认希雅的情况。

  希雅捧着温暖的茶杯,勉强朝他挤出一个笑。

  还不能死。希雅想。

  先不说能否顺利地死去,她的死必定会引发许多问题。

  不能死,那就只能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活得快乐些?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这是一句正确的废话。如果是从他人口中说出,希雅只会认为这是丝毫不用心的空洞安慰,但是……当这个念头是自己产生时,确实能给人带来一点力量。

  尤其是当她在心中不停地重复,不停地重复……她越来越觉得这句话着实有道理。

  是的,是的,要更积极,更快乐。

  希雅放下茶杯,拍拍自己的脸颊,手指顶着嘴角向上弯,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很快乐。是的,你很快乐。

  要努力啊,从好好欣赏这场表演开始努力。

  从认真感受嘴里这颗糖的滋味开始努力……

  嘴里的糖带着奶香味的甜,希雅闭上眼睛,静心体会那股甜意在舌尖蔓延。她在心中默默数数,感觉那飘离在外的意识被一点点拉回躯壳中。

  那层隔绝自己与外界的罩子似乎变薄了一些,她能更多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了。

  虽然说,能够清晰地感受,不一定是件好事……

  “差不多准备好了。”布兰克轻声唤她,“你想看正常的故事,还是恐怖的故事?”

  希芙说过希雅喜欢恐怖故事,因此他特意准备了一个。

  另一个则是老套平庸的童话故事,他选择它仅仅是因为安全——他害怕希雅因故事里的某个情节联想到自身而受到刺激,所以挑选时格外小心,宁愿故事无趣,也不能出错。

  “恐怖故事?”希雅疑道,“有多恐怖?”

  “可能……应该会吓到你。”

  希雅轻轻“啊”了一声,歪了歪脑袋。

  从前她确实喜欢看恐怖故事,但仅限于文本。读到吓人处,合上书本就行了。

  在露天环境中看一场恐怖演出,于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是……她忽然想到。

  如果被演出吓到,是不是大脑就只会感到单纯的恐惧,而无暇去面对那让她想要呕吐的恐慌与悲伤了?

  被一个故事吓到的恐惧,是安全的恐惧。

  “那就恐怖故事吧。”希雅说道。

幸福会导向死亡

  好像做了一个好梦,胸口是久违的轻松与舒畅。

  希雅懒懒地翻了个身,朝床外伸出手,没过多久,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就凑了过来,亲昵地磨蹭她的手心。

  有点痒,希雅不觉微微扬起嘴角。

  她很久没有在醒来时感到如此的安宁放松了。

  暗淡的光线很舒服,半梦半醒的朦胧感很舒服,肌肤与被褥间细腻的摩擦感很舒服,平稳悠长的呼吸很舒服……感官所捕捉到的一切,都是令人沉溺的舒适、完美。

  希雅闭着眼,脑袋轻轻磨蹭枕头,眷恋地沉浸在这份清醒前的余韵中。

  下午,布兰克给她表演了好几出木偶戏。她发现布兰克并不是什么都擅长——他并不擅长讲笑话。几个喜剧段落被他演绎得生硬笨拙,但也因为那份过于认真的笨拙,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滑稽感,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布兰克也跟着笑,就好像她的喜悦就是布兰克的喜悦。

  再后来,布兰克抱着她一起晒太阳。

  他们晒了很久的太阳,直到那颗炽热的圆球沉入地平线。

  希雅将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胸膛上。

  轻松,畅快。

  幸福。

  她睁开眼,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好幸福。

  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因而,

  更想死去了。

  布兰克审查完今日名单上的最后一个魔族,有些疲惫地向后瘫倒在座椅里。

  他打开监视房间的水晶球。影像中,希雅沉沉地睡着,神情放松,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在做一个好梦吗?

  布兰克凝视着水晶球,精神上的疲劳缓缓消散。

  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希雅很喜欢他的表演,她笑了很多次。尽管有时那笑容会在中途凝滞,变成一片茫然,仿佛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发笑,但无论如何,比起前段日子,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

  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吧?布兰克微微弯起嘴角。

  只是,内心深处隐隐有一丝不安。

  每一次,当他坚定地告诉希雅“我会引导你”,他的心底都有着微弱的动摇。

  他并非全知全能的神明,他真的能够引导他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桌上的另一颗水晶球发出嗡嗡声。

  布兰克抬手点亮球体,从中映出希芙的面容。

那唯一严肃的问题

  希雅抽回抚摸小草的手,胡乱地把被子拢到胸前,紧紧抱住。

  她又感到恐慌了。无形的手掐着她的喉咙与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紧缩的疼痛。

  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陷入恐慌,有时有原因,有时无来由,似乎只是这可恨的大脑想给她找些事情做。

  希雅把脸埋进被子,眼角有些湿润。

  想被某人拥抱。

  想被紧紧护住。

  想要从身躯到头颅,都被罩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不管是外界还是内在的什么都无法再伤害她。

  想被布兰克拥抱……

  希雅更用力地攥住被子。

  被布兰克紧紧拥抱的幻象浮现于脑中。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如藤蔓,如钢铁,能彻底地包裹她,于是她不再需要担心任何事。

  他会爱她,帮她解决一切困难。

  想被拥抱……

  但好像,更想去死。

  希雅缓缓张开手掌,在被子中摸索方才松开的剑。她碰到了剑柄,近乎迫切地握紧它。

  分明是虚无魔力铸成的剑,却有着沉重的实感。

  希雅慢慢吐出一口气,心情奇异地变得平静。

  没事的……无论如何,还有这最后一条路……

  被人紧紧拥抱的幻象自脑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栽向剑刃的画面。

  不能给布兰克留下施救的时间,所以要将剑刃横置于地,用脖子撞向它……

  地面瞬间就会被染红吧。希雅想象着满地刺目的鲜红,嘴角微微扬起。

  如果没有立刻死去,一定会很痛,还会有强烈的窒息感。竭力呼吸却吸不进一口气,那感觉一定很可怕。

  但那就是最后了,又有什么不能忍耐的呢?

  希雅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她甚至并不惊异于自己的平静。

  布兰克曾说过,如果她敢自尽,一定会让她后悔。可死人怎么会后悔呢?只要简单的两个动作,一切就结束了。生者的幸福对她而言不再具有意义,她不会再被任何事所威胁。即使是姐姐的安危,也不能阻止她获得平静。

  有温暖的东西轻轻拱了拱她的头。

  希雅慢慢睁开眼,失焦的瞳孔中,映出茫然的小草。

  “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呢……”希雅喃喃低语。

  她想起布兰克下午说的玩笑话:小草会不会把你当成妈妈了?

  也许吧,小草还这么幼小……

会杀死我吗

  布兰克缓缓松开手,被他攥住的桌角簌簌散落成灰。

  他害怕强行闯入会让事态恶化,因此一直强忍着只做一个注视者。

  如果那把剑是意图指向他的,那怎样都好,总有办法解决。

  可希雅似乎是想将那把剑刺向她自己。

  尽管她最终没能动手……

  布兰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或许是因为屏息太久,或许是因为过于强烈的情感冲击。

  为什么会这样!?希雅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甚至就在刚才,就在他与希芙交谈时,她的状态都很不错。

  难道希雅一直在骗他?——她确实越来越会撒谎了。

  不,撒不撒谎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希雅……是真的想自尽吗?

  她怎么能!

  希芙方才给他看的影像犹在眼前。希雅是那么的有活力、有生气,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永远不会知晓何为痛苦。

  她怎么能!她怎么能?她怎么能……

  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那双麻木的眼睛,在布兰克面前交替浮现。她怎么能……布兰克在内心不断重复这个问题,最终愤怒与疑问都转为对自己的诘问——

  是他的错吗?

  但他已经竭尽全力!

  他还能怎么做?难道要像希芙希望的那样,给希雅完全的自由?那也不可行,万一希雅一脱离他的视线就自绝性命,又要怎么办?

  布兰克抱住头,六神无主。

  阻止希雅寻死不难,他可以再次更改项圈的保护机制,只要希雅做出攻击性行为,就会被隔绝物理伤害的胶衣包裹严实。

  但如果希雅死意已决,保证她肉体的完好又有什么意义……?他更希望希雅能快快乐乐的。

  布兰克想不出办法了,他猛地扑向水晶球,启动了通讯。

  心急如焚地等了十多秒,希芙的影像才浮现出来。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希芙刚才身边有人?在这样的深夜?

  他应该问清楚她在与谁见面、是否泄露了什么不该说的事,可这些事在希雅的安危面前都不重要。

  布兰克急促地开口:“希雅可能想求死。”

  希芙眼神微微一闪,但仅此而已。

  “你不惊讶?”布兰克瞪大眼睛,“……你早就知道?”

  “之前和希雅见面时,她盯着我的剑。”希芙道。

  所以,希雅并不是今天才起意,而是一直都……

  所以,的确是他想得太简单了,他没有能力引导任何人……

无悔的一生

  空气陷入短暂的凝滞。

  希芙的声音很快响起,清晰,平稳。

  “我不会这么做。我可以做任何事来打消你的顾虑。你可以保留我身上的禁制,我会说服希雅,让她相信我是安全的。”

  “……是吗?”布兰克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捂住眼睛,许久才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一句话,“听起来真不错……”

  但是,如果希雅有了选择,她就不会再看向他了吧。

  到那时,他能甘心吗?还是会不择手段,让希雅只能看向他?

  那和现在又有何区别?甚至比现在更糟!假如他不得不以希芙为人质,逼迫希雅回到他身边……他不敢想象那样的局面。

  所以,如果要放人,那必须是彻底的、毫无回旋余地的,不然还不如维持现状……

  “……你什么都不知道。”布兰克最终只能吐出这句话。

  “但我知道你在乎希雅。”希芙神色和缓,“我知道,你想让她快乐。”

  “……你知道?”布兰克抬起眼。

  画面中,希芙神情真挚。

  可想起她此前种种意味深长的暗示,这份“真挚”也变得如鲠在喉。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还是为安抚他的情绪,不得已才这么说?

  扶手和桌角都已被捏得粉碎,布兰克无处发泄郁气,只得站起身,围着椅子焦躁地转圈。

  其实,纠结真心与否根本毫无意义吧……他想。

  他愿意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实。

  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每个人不都是这么活下去的吗?

  每个人都只是在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幻觉,仅此而已。

  所以,所以……

  “希雅的困境由太多因素造成,或许我们已经无能为力。”希芙忽然开口,“但如果能实现这个愿望,当她年老,回望这一生时,至少会少一件遗憾。”

  布兰克蓦地停下脚步。

  “你愿意让希雅少一件憾事吗?”

  “……”

  布兰克怔怔地望向水晶球中,那夺目的红色。

  他当然想减少希雅的遗憾!他是那么喜欢、那么爱希雅……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感情,不可能不是爱,不然人们用文字所描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许多个时刻,被爱恋灼烧着的他觉得自己能为希雅付出一切,能为希雅去死!——然而死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只需要一时的激情。比起死亡,他更怕在活着的时候失去。

  他无法想象,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那抹红色。光是意识到这种可能性,胸口就传来巨大的丧失感。

  但是……希雅的幸福……是否是更重要的呢……

  “……我不可能现在就能下定决心。”布兰克疲惫地坐回椅中,“我……我还需要时间。”

  但无限期地拖延也没有意义……布兰克狠狠掐住大腿,他感受着那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做出承诺,“下次见面时,我会给你答复。”

决定放手

  布兰克枯坐了很久很久,待到太阳升起,他才强打精神走进卧室。

  阳光温柔地洒进室内,洒在飘窗旁的碎玻璃上,映出粼粼的光。

  布兰克转过身,不敢再看。

  希雅还睡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拾起一缕红发,贴紧自己的脸颊。

  阳光很柔和,那抹红色也同样柔和,但布兰克却双目刺痛,流下泪来。

  “我爱你。”布兰克嘴唇嚅动,无声地说道。

  “不能失去你。”仿佛刻进骨髓的,理所当然的事。

  留影石中的那个希雅,又一次浮现于眼前,挥之不散。

  布兰克怔怔地看着,忽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他俯身欲亲吻希雅的脸颊,嘴唇将触未触之际,却像是被什么所拉住,再前进不了分毫。

  布兰克颓然垂下眼睛,缓缓坐直身体。

  “……真的舍不得你。”

  如果从未知晓爱就好了。甚至,如果从未遇见就好了。

  希雅是否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还想看见她,还想保护她。他以后一定能做得更好,更好啊……

  希雅朝布兰克这一侧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睛。

  “啊……”布兰克一惊,结结巴巴地说道:“早、早上好。”

  希雅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夜里。

  她回忆着那时的心情,看向布兰克,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早上好。”希雅说道。

  是布兰克最喜欢的那种笑容——眼睛弯弯,眼中流转着清澈的光彩。

  譬如朝露。

  “早……啊,早上好。”布兰克呆呆地应道。

  “嗯,早上好。”

  “早上好。早、早上好……”布兰克蓦然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

  那根本不是一个想要寻死之人能露出的笑容吧?

  是他误会了什么吗?

  “今天,等我处理完预定的事务。”布兰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出去逛一逛吧?或者你还有什么想看的戏剧?或者,我们去野营吧!我教你捕鱼,好不好?”

  “好呀。”希雅微笑道。

  希雅看上去很虚弱,似乎是强打着精神,但她的眼神又如此明亮——明亮不输于留影石中的那双眼睛。

命运(超级重要的剧情章)

  可能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剧情章。

  包括最后的作话(加上本篇作话,才是完整的作品)

  ——————

  这一天,两人一同做了许多事。

  看木偶戏,讲鬼故事,飞上高空追鸟——谁都没能捉到一只。又落在溪水边,学习怎么捕鱼。

  每时每刻,希雅都感觉布兰克的目光追逐着自己。

  她回过头,果然,布兰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可是——

  布兰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轻轻弯起。

  一个平静的、温柔的笑。

  却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希雅转过头,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溪中鱼影上。

  为什么要那么悲伤地看着她?她不明白。

  布兰克从早上起就有些奇怪。他要做什么事吗?那件事会伤害她吗?

  不,不要害怕,不要担忧……希雅再一次告诉自己,只需要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手中鱼叉的重量,双脚所踏溪水的清凉,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是的,她根本不关心布兰克在想什么。

  希雅深深吸进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

  她很清醒,是的,非常清醒……

  然而,那个悲伤的笑容却始终浮现于眼前,挥之不去。

  尽管布兰克放松了管控,体力却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希雅仍然很虚弱,在溪水中站了一会儿,一条鱼都没叉上,就累得坐了下来。

  最后还是布兰克抓了鱼,生了火,烤熟了递到她嘴边。

  暮色四合,他们依偎着看太阳沉入地平线。

  再之后,布兰克开始搭帐篷。

  曾经的行军途中,她睡过许多次营帐,却还是第一次,要与另外一个人,躺在同一顶帐篷下。

  不管这“另外一个人”算是恋人、丈夫、主人,还是敌人……总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只可惜,帐篷里什么都看不见,实在有些无趣。

  要是能看到星星,那还挺浪漫的……

  希雅躺在帐篷里,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单调的篷顶,心里有些遗憾。

  唰——

可以成为你的旅伴吗

  不知过了多久,希雅终于习惯了情潮的冲击。她身上依然很热、很痒,却不再那么焦躁。

  她眼中又能看见星星了。

  不管什么都会过去啊……希雅为自己确认到一个真理而感到满足与骄傲。

  然后慢慢沉入梦乡。

  希雅被清晨的微光唤醒。

  她不在布兰克怀中了,而是一个人占着一大块地方,舒服地躺着。

  布兰克躺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这就是两人身体唯一接触的地方。

  布兰克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布兰克醒着。

  她还能感受到,布兰克的心情很平静——并非是在无聊地数着时间等待她醒来,而是真心珍惜这段宁静平和的时光,不愿打破它。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她的猜测,但她就是知道。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或许,算是心意相通?

  即使发生了这么多事,还能心意相通吗?

  希雅侧过脸,静静地看向布兰克。

  很英俊的一张脸,眉毛微微垂着,中和了往日眉眼中的锐利,因此显得尤为温和,温柔,毫无攻击性。

  但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让自己落入地狱……

  强行压抑的恐惧又开始向上窜着,要把她再拉回绝望的泥潭中。

  希雅逃避似的转回头,深深吸进一口气。

  不要害怕。

  她睁大双眼望向帐篷顶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是否会变得不幸并不随自己的意愿而改变,所以担忧未来的事毫无意义吧……

  她要做的,只是过好当下这一刻。

  不是想过吗?要和布兰克重新开始。

  就从现在开始吧。

  希雅拉起布兰克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

  她在他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布兰克的手指缩紧了。

  希雅放下他的手,微笑道:“早上好。”

  “……早上好。”布兰克连声音都绷得紧紧的。

  “我饿了!”希雅故意提高声调。

  只要用着有活力的声音说话,身体也会欺骗自己正处于有活力的状态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两人一个凝视着远方,一个低头盯着脚下。山野之间,只听得见潺潺流水声。

  最终还是布兰克先打破沉默——他想听希雅说话,能对他多说一句话都是好的。

  “你最想去哪里?”他问道。

  “去哪里呢……”希雅喃喃着没有直接回答。

  “再相信我一次吧,如果我食言,再绝望也不迟。”

  希雅沉默了数秒,忽然轻笑道:“也对。”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闭上眼,小声道,“我想先去沙漠。”

  布兰克“嗯”了一声,“我没去过沙漠呢,只知道那里很热。”

  “我想去沙漠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希雅回忆着过去,神情有些惘然,“从前看到过一幅画,画的是一种在沙漠中盛开的花,长得丑极了,所以,就想亲眼看看那花到底有多丑。”

  从儿时起就镌刻在心中的梦,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吗。

  心脏跳得难受,希雅捂住胸口,继续道:“还有呢,沙漠里有一种能在沙子里游泳的鱼。听起来就很神奇对吧?我看过它们的解剖图,也知道它们能在沙子里游泳的原因,但是呀,我还是想自己亲眼看看,看它们是怎么动起来的,不然就只像是一个存在于纸页上的故事。”

  “其他还有很多很多想去的地方……”希雅脸上露出若有似无的笑容,声音却带上些许湿意,“漫无目的地旅行也不错吧?不如说人生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我曾经想过,扔骰子决定朝哪个方向前进。最终会走到哪里呢?想想就很有趣……”

  “的确很有趣。”布兰克微笑道,“光是听着,就觉得期待。我也好想去沙漠看看,也想尝试你所说的这种方法。”

  “……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希雅终于问出了口。

  “会的。”

  “可就算……就算你允许我……你陪我一起去旅行,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够走进城镇中,是否能够坦然面对其他人……”

  “我一定能为你正名。”布兰克字字坚决,“用尽一切手段。”

  希雅笑了笑,没有回应。

  即使她得到正名,得到所有人的道歉,难道就能忘记所遭受的伤害吗?

  从看到告示的那一天起,她遇见每一个人,都会想到被误解的苦楚。

  澄清了这一件事又有何意义呢?不会再有下一次吗?即使没有,只要想到还存在这种可能性,就感到彻骨的恐惧。

  只要活着,就会被误解,被责骂,被厌恶。

  没有解决的办法。

  哦,不对,还是有解决的方法的——用炙热的爱来抵消。

  比如说,布兰克的爱。

  希雅转向布兰克,慢慢贴近他,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脸。

  “啊……”布兰克叹了一声,表情呆滞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怜。

  希雅心里发涩,又亲了一下他的脸。

  对不起啊,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想要亲近你……

  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又亲了亲布兰克的唇角。

逼宫

  布兰克盯着希雅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等我一下。”

  说罢,他消失于房中,又很快回来,手中握着两颗水晶球和一块织物。

  他把其中的一颗水晶球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床铺,对希雅道:“你放个隔音的结界,包裹住这张床。”

  希雅不明所以,习惯性地听从他的命令照做。

  “你随便说个楼层,说个房间。”布兰克又道。

  “三层,三号?”

  “好。”布兰克点头。

  他轻轻拉住希雅的手,带着她转移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布兰克在墙上砸了个洞,叫希雅朝下看,“这是第三层的高度。”

  他又拉开房门,展示道:“这是这层左起第三间房。房间是你自己随机选择的,我没法事先在房内做任何手脚。”

  做完这一切,布兰克把刚取来的另一颗水晶球塞到希雅手中,说道:“过会儿,我启动与希芙的单向联络,然后我会回到卧室,蒙住自己的眼睛,呆在你刚才创造的结界中。你可以用这颗水晶球来观察我,我不会偷听偷看的。”

  做这些事,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吗?希雅握紧水晶球,嘴微微张开,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如果布兰克不这么做,她确实无法安心。

  不,即使他这么做了,她也很难说会安心……

  “不管希芙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她的。”布兰克补充道,“如果是从前,我还想好好当魔王的时候,我当然无法容忍她对我造成威胁。但现在,我已经决定放弃这个位置,直接封闭两族之间的连通,那她想做什么不都与我无关吗?”

  他笑了笑,“话说回来,未来当我失去力量时,还需要你帮我求求情,叫她别杀了我呢。”

  “啊……”

  希雅仍是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张口无言的样子一定很蠢,可她就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从前还在王宫时,她觉得自己可聪明了,什么都学得会,什么都做得好,她简直是自己那个小世界里最厉害的人!

  等到了这里,她开始常常怨恨自己的嘴怎么这么笨,脑子也笨,面对这种问题,她想不出任何圆滑周全的回应。

  “我会的。”希雅干巴巴地说,“我不会让姐姐伤害你,我发誓。”

  “……嗯。”布兰克回得也有些不自然。

  他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很不合适,让希雅很难想出一个周全的回复。

  以后要更多地从希雅的角度思考,避免说出叫她为难的话啊。

  如果他们还有以后……

  “总之,我帮你启动。”布兰克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向希雅展示那一块半透明的织物,“启动后,对面也能看到你,听到你,而如果盖上这块布,这边的画面和声音就传不过去了。”

  是因为姐姐可能正处于需要保持安静,不方便发出声音的场合,所以布兰克才特意找了这个道具吧。

  布兰克实在很贴心……

  希雅看着这块布,怔怔地想。

谋逆而已

  国王又将视线移到希芙身上。

  希芙没有正面回答“为何是薇薇?”的问题,国王只能根据他对于希芙的了解进行猜测。

  她一定是想救希雅,当然,她这半年来的每一次行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至今还未成功,想来是因为没有援手,所以才试图夺权以师出有名吧。

  选择让薇薇即位,而非亲自坐上这个位置,大概是她怕自己死在魔王手上,后继无人……

  又是这样,努力在私情和大义间寻找一个平衡,看似是对国民负责,但她最终做出的决定,不还是把个人私情置于大义之上?

  就因如此,他虽欣赏希芙,过去数次动过要把王位传给她的念头,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救不了她的。”国王再次说道,“这是天意。”

  “这和希雅无关。”希芙道,“薇薇想要这个位置,所以我帮她。”

  除希芙之外的两人皆屏息,国王望向薇薇,见她脸上一片茫然,显然毫不知情。

  “看来父亲不想要一个体面的退场方式。”希芙叫道,“薇薇,拿诏书来。”

  薇薇安一动不动。

  希芙略微放低了声音,“薇薇……”

  细听之下,隐约带着恳求之意。

  薇薇安扭过头。过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上前几步,在国王面前展开。

  “传位诏书。”希芙几字概括,“请父亲交出印章——不交也无所谓,我们会仿制。只是在仿制期间,父亲在生活起居上或许会受些委屈。我非不孝之人,事成后,父亲仍能过上如过去一般的日子,安度晚年。”

  国王嘴角抽动,脸气得涨红。

  他扫了一眼卷轴,看到卷末甚至还有他自己的签名!

  仿制得形神兼备,只在某一个笔画处,有一丝小小的偏折,显出希芙自己的运笔特征。

  但已经足够了,外人根本无从分辨。

  国王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怒道:“逆子!”

  “印章。”希芙平静道。

  “我说了,你会遭天谴的,你听不懂吗?!”国王叫道,“不仅是你,整个国家都会遭到天谴!”

  他丝毫不信希芙是为了薇薇而夺位。这段时间薇薇确实受了委屈,但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只是出于某种缘由,她不得不这么说而已。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国王踌躇片刻,终于把那个秘密吐了出来,“你以为希雅为什么会被选为勇者,难道我看不出来她不适合吗?十六年前,我们就收到了神谕——【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不允许这个孩子走出王宫】。”

  “那时我们并不知晓这代表什么,也不知道【那个时刻】是指何时,只是照做而已。当然,这件事瞒着你们所有人,对外我们只说希雅年纪小,又是珍贵的魔法师,不让她出去是保护她。回过头来想想,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在塑造一个完美的祭品了……”

  “您想的太多了。”希芙道。表情无一丝波动。

  但她心里却是重重地一沉。

  父亲或许不清楚,但她知道:希雅对自由有着何等的执念,这执念是如何影响她的人格,而这又如何成为了魔王的执念……

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还是决定把这篇的大皇子设置为(相对而言的)好人。希雅遇到的问题在于人生的荒诞,而非某一个个体的恶意——她的困境不是打败某一个个体就能解决的。

  ——————————

  两样信物出现于希芙手中。

  其中一枚是兵符。外形粗犷,细看却尤为精致,符体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强大的魔法能量在其中涌动,非能力卓绝的大魔法师不能制作。

  另一枚是官印,相较之下显得粗糙许多。只粗略制作出一个相似的外形,应有的符文尚未刻上。

  国王更喘不上气了。

  他只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中得知希芙伪造了兵符,却不知制作得竟如此精细,和真品别无二致。

  官印倒一看就是假的,但只要希芙握有伪造的技术,打磨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不过是时间问题。

  国王狠狠瞪向薇薇安——以希芙的魔力容量,无法支持如此巨大的消耗,只可能是薇薇帮助了她。

  “我用最好的资源培育你。”国王怒道,“你就这样背叛我,背叛这个国家吗?”

  薇薇安眼神左右晃了两下,躲到了希芙身后。

  希芙上前两步,完全挡住国王的视线。

  “只是时间问题。”她道。

  是啊,只是时间问题……

  希芙把已经晕过去的国王放下,捆成一团扔到一边。

  从她拿出信物后,国王的态度就变得犹犹豫豫,让他吐露真品的下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其实,只要他仍有着明确的判断力,就能发现赝品并不是毫无破绽。退一步说,她如此急切地要求得到真品,本身就是破绽。

  但他毕竟老了,而且被倒吊着,头脑发晕,视线模糊,做不出正确的决断。

  事情发展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

  希芙捂住额头,慢慢坐到了地上。

  要做的事还有许多许多,但她脑中思绪很乱,需要时间来消化。

  ——这是天意,你会遭天谴的!

  国王的叫喊声不断在脑中盘绕。

  她用一句看似很勇敢、很帅气的话反驳了他,但心里不是不动摇。

  或者说,不安。

  还有……可能,还有些害怕吧……

  她不怕自己遭受那所谓的天谴,但如果天意真的存在,天意决定了希雅的命运……她真的能打破命运吗?

  还有其他问题……

  薇薇也一屁股坐到她旁边,冷着一张脸。

每一条歧路都通向你

  希雅推开房门。

  布兰克仍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床上,坐在寂静的结界中。

  希雅走到布兰克身边,解开静音结界,慢慢爬到他怀中。

  她的下体不小心蹭到布兰克的大腿,电流般的快感窜向全身。

  希雅粗粗地喘了口气,努力忽视那时时刻刻缠绕于肉体的不适,伸开双臂环抱布兰克的腰。

  “等很久了?”她轻声道,“很无聊吧……”

  “还好,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布兰克回抱住希雅,“我可以摘下眼罩了?”

  希雅轻轻“嗯”了一声。

  布兰克取下眼罩,只见希雅整个蜷缩在自己怀里,他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脊背。

  希雅明显很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布兰克轻拍希雅的背,“可以告诉我吗?”

  “姐姐她……希芙姐她造反了,然后,可能成功了……”希雅紧紧抓住布兰克的衣服,“但是,不是因为我们的事,是因为我二姐。薇薇姐她受到了父亲的苛待,很屈辱、很屈辱的对待……希芙姐是为了帮她才造反的,王位也是给薇薇姐的……”

  “这样啊。”布兰克轻轻抚摸希雅的头发,语气平静。

  希雅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理由太差劲了,她怎么能期待布兰克相信呢?反正,换作是她,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害怕我不相信吗?”布兰克问。

  “嗯……”希雅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对不起……”

  布兰克微微张开嘴,又闭上,反复数次,他叹道:“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所以……说心里话,我的确不怎么相信这个理由。但是,就算我认为希芙有所图,甚至,就算她这么做只是为了夺取兵权……”

  布兰克停了下来。

  他愿意为希雅放弃一切,他心里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但假如希芙在他仍握有力量时举兵来犯,他真的甘愿投降,甘愿受死吗?

  何况,他对魔族还是有责任的吧……

  “对不起。”布兰克缓缓说道,“我本来想说,即使希芙要来杀我,我也不会对她不利,但我仔细想了想,最好还是不要考验人性,不要考验我的生本能……所以,你能不能劝劝她,叫她不要做多余的事呢?等我做完要做的事,我们之间,两族之间,都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劝过姐姐了。”希雅在布兰克怀里蹭了蹭,“姐姐同意了,她不会做多余的事。对了,她也承诺,如果你失去力量,她不会杀你。”

  “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布兰克弯起嘴角。

  “嗯……”希雅仍把脸埋在布兰克怀中。

  “我理解,你无法放心。”布兰克轻柔地握住她的手,“就算你不相信我的承诺,也等事情真的发生了再担忧痛苦吧,不然不是把本应能好好度过的今天也浪费掉了吗?”

  “……我知道。”希雅声音闷闷的。

  两人相拥了很久,希雅的心情却似乎一直没有好转。

  “还在担心吗?”布兰克问。

  “……是其他的事情。”希雅低声道,“我听到了父亲和姐姐们的交谈。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刚出生时,迦南就收到神谕了……”

  她喃喃着,仿佛梦呓般和布兰克描述了那段对话的内容。

灵魂契约

  希雅在黑暗中缓慢地上浮。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让人想继续睡下去。一直,一直的……

  希雅微微睁开眼,精神还沉浸在甜美的深眠中。

  阳光确实映照在她身上——她正处于花园中,床垫上,布兰克的怀里。

  奇怪,她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布兰克俯下身,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小声问道:“醒了吗?……清醒了吗?”

  希雅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好困,好累,身体怎么这么疲倦……

  “你之前的情绪很不好。”布兰克抱着她轻轻摇晃,“我曾经向你保证,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你似乎连那很短的一段时间都无法等待了,所以我让你睡过去了几天……”

  希雅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她已经习惯被摆布了。

  “希芙后天就会抵达边境城市。”布兰克说道。

  希雅眸光终于闪烁了一下。她抬起眼,有些怯懦地看向布兰克,两手抓紧了他的衣摆。

  “我和希芙商量过了,最好还是由你来‘刺杀’我。希芙是领队,突然在其他人面前消失总归是奇怪的,你们的体型差别也可能让人怀疑……还有精神听下去吗?”

  希雅点点头,神情专注。

  好可爱的表情啊……布兰克努力克制住想揉揉她脑袋的冲动,继续道:“希芙是以要签订新条约为由率领那些人前来的,我们的计划是,我会顾作傲慢地屏退所有侍卫,当我们谈判时,你以奴隶的装扮给我送上茶点,趁我故意露出破绽时,你夺走我腰间的匕首,扎向我胸口。”

  “我会装作身受重伤,瞬移逃走,此时你千万不能松开匕首,这样就会和我一起瞬移离开。再过一段时间,你回到会客厅,告诉他们我受伤严重,但你也体力不支,无法杀死我,僵持之下,我们签订了契约——就是这一张。”

  布兰克在希雅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卷轴。

  希雅低头,细细阅读。

  大意是,以彼此的自由起誓,于此时此刻起,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攻击对方及对方的亲眷,魔王要约束魔族不得侵犯人类,她要说服迦南方面不可趁魔王虚弱时攻击魔王。

  卷轴左侧,已经签上了布兰克的名字。

  “灵魂契约。”布兰克解释道,“你应该认得出来?”

  希雅点头。

  这是失传已久的魔法,所制成的契约卷轴存世不多,她只在书本上见过。

  “非常稀有,莱斯都只收藏了这一份。”布兰克道,“但确实是有效的。”

  “是,我能感觉到。”希雅轻声道。

  魔力的封印被解开后,她对万事万物,又有了灵性的感应。

  契约的效果真实存在:若是一方违誓,另一方可对失约者进行任意处分。

  “这也是我的诚意。”布兰克道,“是对你的承诺。”

  是啊,条约中还特意写上了“对方的亲眷”。魔王哪儿来的亲眷呢?这个补充,纯粹是为了让她安心而写。

遇到你之前的我

  两人又晒了会儿太阳,晒得浑身都暖暖的,再手牵着手来到会客厅。

  “我们预演一下流程吧。”布兰克温声道,“如果你觉得有哪里不合适,或者累了,一定要告诉我。会面的时间还未决定,大不了就让使团在边境多等一段时间,我们不缺这几天的。”

  希雅点点头。

  “到时候你从那扇门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布兰克指着侧门道,“手铐脚镣就不必了,影响行动,但是穿的衣服会有些破烂——放心,不会太暴露。”

  他牵着希雅走到会客厅的主位边,坐下道:“你假装托着托盘。”

  希雅作势抬起双手。

  布兰克向她伸出手,“我来接茶饮,这时,你把托盘往我身上一倾——对,就是这个姿势。我下意识地躲……”

  “这时你趁我不备。”布兰克握住希雅的手腕,拉至自己腰间,“夺走我腰间的武器。”

  “最后。”布兰克拉着希雅的手,轻轻砸在自己胸口,“将匕首刺进我的胸膛。”

  希雅身体微僵,手指慢慢蜷紧。

  只是在布兰克胸口轻轻砸了一下,她的身体就感到本能的惧怕。

  “有没有什么问题?”布兰克柔声问。

  “……总觉得有些假?”希雅压下不安,勉强开口道,“比如说,‘奴隶’端茶送水时,魔王会主动来接吗?难道不是‘奴隶’自己把茶杯放到桌上?最后的打斗也挺随便的……”

  “只有我主动来接,才好漏出‘破绽’。”布兰克宽慰道,“我也思考过,这么做是否不够自然,让人生疑?但转念想想,旁人怎么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就算觉得奇怪,也不会去深究……是的,他们绝不会知道,也绝不会相信我会帮助你,所以我们绝对不可能被怀疑。”

  “嗯……”希雅表情放松了些。

  “那再演练一次?”布兰克观察着希雅的神色,小心地问。

  “好。”

  流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几乎不可能出任何差错。希雅在一分钟内就完成了从侧门进入、走到布兰克面前、作势倾倒托盘、夺剑等步骤。

  只是,在她的拳头轻轻砸在布兰克胸口时,异状突现——布兰克忽然踉跄着后退两步,双目圆睁,脸上露出过于浮夸的痛苦表情。

  他还“呃啊”地惨叫了一声。

  希雅呆住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希雅面露茫然的刹那,布兰克立刻换了副神情动作。

  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搭住椅子,状似娇弱无力地靠在上面,慢慢向下滑落,还掐着嗓子,用极度做作的声音埋怨道:“我受伤了,呜呜。”

  噗——

  这场景太超现实了,希雅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一口喷了出来。

  见希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布兰克却像是受到鼓励似的,声调愈加矫揉造作,“好痛,起不来了啦。”

  “那是不是还要我来扶你?”希雅绷着嘴角,憋着笑问。

  布兰克疯狂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分明是高大的身形,希雅却总是忍不住地联想到小狗。

  还是正在讨食的那种。

愿君不知爱

  “……这是个很难用语言回答的问题。”布兰克微微蹙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布兰克目光飘远,似思考,似回忆。

  说到曾经的开心与痛苦,他又想起第一任养母与兄妹。

  想起石头砸在身上的痛楚。

  那时的伤痕从未愈合,想必未来也会一直存在。偶尔念及过往,他的思绪就会立刻逃跑似的从回忆上掠过,不敢深想其中的细节。

  但是有家的感觉是多么好啊!他始终念念不忘。即使遭受那么惨烈的抛弃,也无法割舍对家的向往。

  他学会了向人类卖惨乞怜,在漫长的幼年期中,他多次被人类家庭收养。

  每一次,他都想着,等到快被怀疑时就主动离开,给彼此留下还算美好的回忆。

  每一次,都因为恋恋不舍而错过离开的时机,最终被认作妖魔,走向惨烈的分别。

  这些回忆怎么不是刻骨铭心的呢?但为什么,他仍然觉得在遇到希雅前,自己从未真正活过?

  并非是亲情与爱情的区别,也并非因为这一次由他自己掌握主导权,而是一种更加微妙、更加深刻的不同……

  回忆永远伴随着痛苦,但他需要回答希雅的问题……布兰克闭上眼睛,再一次回想与家人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到了花,珍妮妈妈很喜欢花……他很惊讶,自己居然还清晰地记得妈妈的名字。

  但妈妈现在应该是一捧黄土了吧。

  他想起,自己做农活时,总会留意附近有没有漂亮的花。如果他带着漂亮的花回家,妈妈就会露出惊喜的笑容,夸他是个多么贴心的孩子,妈妈永远爱他。

  他喜欢看到妈妈的笑容,更喜欢听到妈妈对他的夸奖。

  是的,最喜欢的,是妈妈对他的夸奖……

  “过去当然也有很多痛苦的、快乐的事。”布兰克缓缓睁开眼睛,“虽然被收养我的家人们抛弃,但我仍然很珍视与他们在一起时的时光。”

  “是的,我很珍惜,很怀念……”布兰克眼神悠远,似乎跨越时空注视着往昔,“但归根究底,我只是在追逐他人的关爱,就像追逐食物与水。我把鲜花送给喜欢花的妈妈,然后她就会高兴,就会说爱我。我是因为她说爱我而感到满足的,我是因为得到了一样东西而感到满足的……所以我想,这只是一种兽性的本能吧。”

  “对于你。”布兰克露出有些窘迫的笑,“最开始,当然也是出于兽性。”

  “但渐渐的,我发现,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感到非常难过,看到你高兴的样子,我感到由衷的高兴。这并非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才感到难过,也并非是因为你的高兴会让你更爱我,或者给我带来其他的什么情感享受,我才感到高兴。这是更加单纯的……看到你高兴的样子,我就会高兴。”

  布兰克微微移开了目光,“当然啦,如果你会因此而爱我,我会更加高兴。”似乎是因为这句话稍稍推翻了他的上一句话,布兰克显得有些难为情。

  他挠了挠脸颊,把话题拉了回来,“总而言之,过去我只是在追逐爱,而现在,我觉得爱在我心中生长……我不认为兽性是不好的,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类也是因为想要得到情感的回馈,才去追求情感吧。没有哪一种情况比另一种情况更高尚,但是我想,我现在所感受到的,是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感受过的,一种更深刻的体验。”

  “你曾说,我们是为了体验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你把更深刻的体验带给了我。从遇到你开始,我思考了许多我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爱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爱,爱为什么是永恒的,我愿意为爱牺牲什么,我又为什么愿意为爱牺牲……”

  “每当我得出一个结论,我会感到由衷的自豪,我感觉……这么说或许有些俗套,又像是巧言令色,但是,我确实感觉我的生命被拓宽了。”

  “我问自己,花为什么是美的,辣椒为什么是好吃的,不是为了讨好某一个人才思索这些问题,而是我自己也想要体验。当我思考得多了,我似乎真的能品味出花的美丽和辣椒的美味了。我不知道这是否是过度思考产生的一种幻觉,但是你知道吗,这种感觉是会上瘾的。一旦体验过这种快乐的,充实的,灵魂都丰盈起来的感觉……一旦体会到这种厚度,就再也回不去了。若是回到过去,就像是死亡一样。”

  “于是,只要想到有失去的可能性,我就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因为我知道,再不会有其他什么事,能让我体会到同等的快乐了。到那一天,我该怎么活下去呢?身体上的消亡总比灵魂上的消亡更好吧。”

  “但我又不想死去,在这方面,我可能和你一样,我始终不想死去……于是这种患得患失的痛苦没有能够结束的一天。我无数次地想过,是不是忘记你比较好。”布兰克又露出有些难为情的微笑,“只要一直避免想起你,这份感情总有一天会褪色吧?我是这么想的……”

  “你昏睡的这段日子,我看了一些书。宗教书说,执念是人的烦恼根源,破除执念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静。哲学书说,一切都是幻觉,人终其一生只是在寻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幻觉。我还看到一种特别有意思的说法,说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所谓喜怒哀乐,都是由大脑中的一种物质控制的。那本书的作者做了许多实验,说得煞有其事。如果这是真的,倒是和一些哲学观念相互印证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想,你可能确实只是我的幻觉吧……我曾幻想着你爱我,我正幻想着我爱你,甚至,连你的存在本身,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我思考着,思考累了,就去看星星,看那些比魔族生命更漫长的星星,感受自己的渺小。于是,在很多时刻,我确实感觉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我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再跳动了。”

本来无一物

  希雅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缓缓合拢手掌,再缓缓松开。

  似乎能看到布兰克牵住自己手的样子。

  似乎能感受到布兰克手掌的暖意。

  掌心残存的温度愈加鲜明,脸颊怎么好像也染上同样的热意了?

  希雅坐起身来,念诵咒语唤出水镜。

  她磨磨蹭蹭、小心翼翼地偷瞄水镜,镜中少女也眉眼微垂、偷偷地看她。

  她看见镜中少女两颊通红,含羞带怯,嘴唇抿着,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是自己吗……

  希雅怔怔地伸手,要去触碰镜中少女。

  水波漾开,影像随之消散。

  但已经深深映刻在希雅心上。

  希雅两手轻轻捧住自己的脸颊,微微低下头。

  她已经明了自己正在露出何种表情,这让她更害羞了。

  希雅晃了晃脑袋,猛地一掀被子,整个人钻进被窝正中央。

  布兰克的告白却仍在追着她跑,缩到被子里也躲不过。

  希雅又想起布兰克的话语。

  想起那时自己急促的心跳。

  想起两人再一次预演的刺杀流程。

  当她作势持刃刺向布兰克胸口时,她忽然觉得这好像舞蹈呀。

  或许是布兰克的告白让她头脑发热,希雅一时晃了神,顺从了那一刹那的错觉,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布兰克身上,右腿向后上方扬起,做出一个高踢腿的动作。

  布兰克只愣了一瞬,就揽住她的腰站起,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地跳起舞来了。

  说是跳舞,其实也就是到处转圈圈,间或着做出一些抬手抬腿的姿势,笨拙得很。

  “其实我不会跳舞……”希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布兰克笑,“真巧,我也不会。”

  “啊?”希雅瞪圆了眼睛,“那我们现在在干啥?”

  “在……”布兰克卡了一下,“在做一些好笑的事。”

  此时她刚从布兰克怀中转圈圈转走,两人的手还拉在一起。

  这个动作由真正的舞者来做自然是优雅的,但外行人这么跳……想也知道有多僵硬、多滑稽。

  希雅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肯定丑死了!”

熬鹰

  希雅浑浑噩噩地在走廊中游荡。

  刚才的她是抱持着杀意吗?一边因布兰克的告白而悸动,一边又想要杀掉他?……希雅已经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了,但或许什么都不想才是最好的。至今为止,不就是因为想得太多,而做了太多错事吗?

  希雅抱住自己的脑袋,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惊讶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希雅?”

  是布兰克的声音。

  “希雅,发生什么事了?”布兰克蹲下身,担心地问她。

  希雅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深深埋进双膝之间。

  布兰克也席地而坐,坐到希雅身边,两人肩膀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没有离开。是啊,他怎么会离开呢……

  “……我……我把房间门弄坏了……”良久,希雅喃喃道,“我……我做了噩梦……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弄坏了……”

  布兰克安抚性地笑了笑,“这么一点小事呀?我找人去修。修好之前,换个房间休息怎么样?”

  他想抱起希雅,又不敢直接触碰她,于是只向希雅伸出手,柔声道:“先起来吧?”

  希雅仍抱膝坐着,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语气似梦游,“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在做梦……是的……还是梦……”

  “那继续睡觉吗?我抱你去其他房间?”布兰克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提议,“还是看看书?希芙差人收集了好多书,有鬼怪故事呢,看书名就特别吓人。我念给你听?”

  布兰克的声音温柔极了,让人不自觉地眷恋。

  想被他抱在怀中,想听他讲述故事,那一定非常的温暖,幸福。

  是啊,非常,非常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我要想一想……但好像……想不明白……”希雅低着头,闷声道。

  过多的思绪在她脑中横冲直撞,像把尖刀胡乱戳着。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呀。”布兰克温声安慰。

  他起身离开,又很快回来,向希雅递过一件薄毯和一杯蜂蜜水。

  希雅没有拒绝布兰克递来的东西。她怀里抱着柔软的毯子,手里捧着杯子,慢慢啜饮。

  水温是微微的烫,蜂蜜香甜的气息氤氲在空气中。希雅一口一口地喝着,大脑中那把胡搅蛮缠的尖刀,仿佛也被甜蜜的蜂蜜水钝化。她放下杯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她微微侧过头,偷偷看布兰克,正好对上布兰克专注的目光。

  关切的,担忧的,又略微有些不解的……即使有着这么多复杂的情绪,但依然能看出浓烈【爱慕】的目光。

  希雅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又砰砰跳了起来。

  ——又陷入恋情了吗?

  与此同时,心中却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诘问她。

  ——因为他真挚的、爱慕的目光?

舞剑

  布兰克带着希雅来到武器室,刚打开门,希雅就轻轻地“哇”了一声。

  屋内简直是武器的海洋,无数长枪短剑在光明球的映照下流光溢彩,那流泻出的光芒都带着能够伤人的寒意。

  希雅不禁向前走了一步。

  她立马站定脚步,不安地抬眼看向布兰克,见布兰克眼中只有鼓励,她才松了一口气。

  “很喜欢这些吗?”布兰克问。

  “嗯嗯。”希雅点头。

  事到如今,布兰克不再自以为是地判断什么适合希雅,什么不适合希雅,但他仍然为希雅眼中的光彩感到惊讶。

  “有这么喜欢?”

  “没见过这么大的兵器库,简直帅呆了……”希雅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呃啊,这话是不是有点幼稚?”

  “没有呀,我觉得很可爱。”布兰克微笑道,“啊,不只是我,任何人都会觉得你这句话好可爱。”

  “……是吗?”希雅微怔。

  脸颊似乎在发烫,希雅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是错觉,真的在发烫。

  她怎么能一会儿心动,一会儿恐惧,一会儿燃起杀意,一会儿又再度心动?人的心竟能同时容纳这截然不同的情感吗?

  希雅想不明白,她撩撩头发,故作平静地走进房间。

  近看更觉得每一把兵器都剑气逼人,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收集到这么多神兵利器呢?恐怕也只有生命异常漫长的魔族才能做到吧。

  “可以摸吗?”希雅期待地、又忐忑地问道。

  “当然。”布兰克笑道,“本就是来挑选趁手的武器呀。”

  希雅看看武器,再看看布兰克,再看看武器,慢慢抬手,握住了剑柄。

  坚实沉重的触感让她心底一颤。

  有多久没有握住一把真正的剑了?虽然自变故后也挥舞过几次魔力剑,但那重量,那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此前的她根本只是攥着一把烟雾而已,而现在,现在……

  无法抑制的渴望在胸口炸开,沿着血管奔向全身。行动比思想更快,希雅抽出剑刃,挽了一个剑花。

  那不算是个漂亮的剑花。可能因为体力衰弱,可能因为这把剑本身就很沉重,希雅的动作很是滞涩,有几个瞬间,剑几乎要脱手而飞。

  然而胸口那团火焰仍旧烧着,生生不息地烧着,烧得她不能停下。

  希雅握紧剑柄,剑尖高扬。

  舞得不好看又怎么样,变成废物又怎么样,被千夫所指又怎么样?她现在想舞剑,那就顺从自己的心意舞下去。

  布兰克在旁安静地看着,看希雅意犹未尽地收势,再一把剑一把剑地摸过去、试过去,看利刃在她手中发出耀眼的光,而她眼中的光彩更加夺目,两两相映,共成一色。

  真美啊。布兰克想。

  真希望此刻能成为永恒。

  是第几次产生这种想法了?在遇到希雅后,似乎每时每刻,他都在期望正在经历的这一刻能成为永恒。

杀意

  夜色沉沉,希雅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后天,一切都会改变了。

  后天……明天的明天……

  不对——希雅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希雅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月色被窗帘遮去大半,落在棕色的墙纸与地毯上,泛起朦胧的、暖融融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有沙漠,有海洋;桌上摆着鲜花与笔墨纸砚;床头柜上放着一摞书,还有一只比她整个人都大的毛绒熊熊——布兰克把它搬来时,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衣柜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有好多好多漂亮衣服。有裙子,也有裤装,骑装。她上次打开时,惊讶地发现里面有一大半衣服竟是自己喜欢的风格,看得她心都痒起来了。

  房间里的陈设越来越丰富温馨,虽然其中有许多她还没有心情,或没有时间去使用,但毫无疑问,这个房间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希雅捏了捏被褥,好软,好舒服。

  不管她的心情如何郁结,身体上传来的触感就是舒服。

  是的,这个房间在逐渐变成家。

  但很快的,她也许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舍不得……吗?

  希雅的视线最终落在桌上。

  她下床,赤足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她选中的剑。

  布兰克已经处理完成,剑尖被磨平,以粘土替代。他居然还有这种手艺,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会做的。

  希雅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这把剑。

  选中它时,心中霎时涌起的那股冲动是什么?

  希雅轻轻握住剑柄,相比最初,它变轻了,剑身的锋芒也不复从前,但制成它主体的材料并未改变。

  “gsff。”希雅念道。

  魔力从手掌涌出,沿着剑身流动,刹那间,剑尖显现出暗色的虚影。

  她想的没错,这把剑果然魔力传导性极佳,使她能用最少的咒文引导魔力,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一把凶器。

  当粘土剑尖插入布兰克胸口的血包,当他的视线被衣料遮蔽,那时,若她念出这句咒文,布兰克能反应过来吗?

  希雅唇角慢慢上扬,脸上浮现出空洞的笑意。

  不,怎么可能反应过来呢。

  ——必能刺破他的胸膛。

  是的,选中这把剑时,胸中涌起的那股冲动

  ——是杀意。

更好的提议

  希雅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

  好烦……她嘟囔着,皱着眉翻了个面。

  然而那股视线仍执着地粘着她的肩膀。

  她晚上心烦得很,没有睡好,但被这样一股视线注视着,任谁也无法安然地睡下去。

  希雅被生生地盯醒了。

  醒了,又没完全醒。她抱怨着“谁啊,看什么看”,睡眼惺忪地翻过身——

  正正好对上布兰克的眼睛。

  “啊。”希雅呆了一呆。

  布兰克的反应比她的更大。他瞪大眼睛,道了声抱歉,飞快地翻过身。

  没办法啊。每当他面向希雅,他就会忍不住地、目不转睛地注视希雅。

  他知道这会打扰希雅睡眠,于是每看一会儿,就会闭上眼睛。闭着眼睛尤嫌不够,还要转过身去。

  但一翻过身——像现在这样——就会骤然觉得两人间距离遥远得不可思议,心中空空荡荡的煎熬极了。

  布兰克在心里数着秒,越数越是心头眼眶皆发涩,他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向希雅的方向挪了几寸,见希雅没反应,他悄悄地、轻轻地,又翻了回来——

  正正好对上希雅的眼睛。

  “呃,那个……”布兰克结结巴巴地想解释,越想解释却越觉得无力,“……对不起,只是想再多看看你。”

  希雅心中微动。“那就多看看啊。”她轻声道。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或许,她需要安抚布兰克。希雅想。

  她抬起手,拍拍布兰克的肩膀。

  布兰克的肩膀僵硬了。“……能握住你的手吗?”他问道。

  “当然。”希雅说着,拥住布兰克。

  她没法完全抱住布兰克,她的手掌只够得着他的背部。

  然后,在不经意间,她开始轻轻拍布兰克的背。

  好像哄小孩一样。

  希雅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错愕,然而,她感觉到布兰克在她怀中放松下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这样好像也不错。

  希雅望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时间安静地流逝着,希雅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没有。朦胧间,也不知道该祈祷时间停滞,还是相反。

  她开始觉得肚子饿了,饿得有些发痛,但她不想开口,不想打破此刻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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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兰克消失后,希雅缓缓环顾四周。

  就要离开这里了?她还是没有实感。

  或许,应该下床,用自己的脚再丈量一遍这个房间,用自己的手再抚摸一遍那些已经变得熟悉的家具。

  或许,应该叫布兰克给她带一枚记录水晶,记录下这个房间此时的样貌。

  然后……未来到底会不会怀念呢?

  ……真的能离开吗?

  希雅怔怔地发着呆,幸好,在她陷入思绪的迷宫之前,布兰克回来了。

  “我已经和希芙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布兰克把带来的东西全堆到床上,逐一向希雅解释,“我们可能会被行人目击,得做好伪装再出发。你在他人眼中是奴隶身份,身上有伤痕会更逼真些。使团里有人精通魔法,所以我们用化妆品来伪造伤痕。衣服也得破烂些……”

  布兰克拿起一件破旧的囚服,长度堪堪能遮住希雅的大腿。他语气有些犹豫,“我刚才弄了几个破口,会有一些暴露,你试试看,如果不舒服,就换一件完好的。”

  希雅慢慢摇了摇头,“没关系,就这件吧。”

  更过分的事都经历过了,还在乎这个吗?

  布兰克把衣服递给希雅,随后背过身去。

  希雅套上囚服。长度比她想象的好一些,该遮的都能遮住。

  只是……她看到手臂与腰腹处的布料上有几道裂口。

  是鞭子造成的。

  希雅攥紧衣摆,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然那次不是布兰克打的,但是……

  “希雅,怎么了吗?”

  待到布兰克轻声唤她,希雅才如梦初醒,垂眼应了声,“没事,我穿好了。”

  布兰克转过身,“如果不舒服……”

  “没关系,就这样吧。”

  布兰克看了希雅一会儿,没再坚持,“好,那我给你化妆。”

  他用小刷子粘上颜料,低下头,细细地在希雅皮肤上作画。

  温热的呼吸吐在裸露的肌肤上,暖暖的,也痒痒的。

  希雅瑟缩了一下,没有抽回手。

  仍然习惯不了这种感觉。

  但很难说是讨厌。记住网址不迷路jilёdi aи.c ō м

  “稍微忍耐一下。”布兰克语带歉意,“化妆还是有必要的。”

  “没关系,只是有一点点痒,不碍事。”希雅低声道。

  其实,并不只是“一点点痒”,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已不局限于手臂,而是迅速扩散到小腹,腰肢,腿心……股间发烫,穴口颤颤着吐出汁液。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