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区,织命楼顶层。

  香炉里的烟气升腾,在穹顶之下弥散。

  竹婆婆站在金帘外,垂首而立。

  “小姐。”

  她隔着金帘开口,打破了阁楼内的死寂。

  “江歧的猜测,已经触及到了五族的底线。”

  “我们......需要介入吗?”

  金帘深处,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缥缈如天外之音的声音响彻整个顶层。

  “不必。”

  短短两个字,将足以颠覆总署的惊天阴谋轻飘飘地压了下去。

  “姬家如何,顺应天意。”

  竹婆婆神色一肃。

  顺应天意。

  在织命楼,这四个字有着绝对的重量。

  “是。”

  竹婆婆深深行了一礼,不再多言。

  就在她准备退下时,金帘后的声音叫住了她。

  “傅仁出关了。”

  “去吧。”

  竹婆婆应下,却在转身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小姐。”

  “不知为何,另两大总部皆在极力拖延中央碎境的开启。”

  “既然已经确定,江歧是当代唯一走在天命之路上的独行者。”

  “您......是否要再推演一次?”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只有香炉里的青烟在无声升腾。

  许久。

  两个字穿透金帘,落入竹婆婆耳中。

  “也好。”

  竹婆婆再次深深鞠了一躬,慢慢退了出去。

  ......

  织命楼第五层。

  竹海依旧,楼阁亘古。

  交界处,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通道。

  一个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傅仁身上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面容依旧沧桑,皮肤依旧粗糙。

  但他不再佝偻。

  他站得笔直。

  像一柄藏锋十五载的剑,终于重见天日。

  那双十五年来总是低垂着,盛满浑浊与麻木的眼睛,此刻终于抬起。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遗忘的枷锁,碎了。

  十五年的力量与本能,尽数归位。

  “竹婆婆。”

  忽然,傅仁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开了口。

  “多谢织命楼的帮助。”

  话音刚落。

  竹婆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右侧。

  她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一双眼睛却在傅仁身上反复打量。

  太普通了。

  普通到像个凡人。

  可所有随着微风不断飘落的竹叶,在靠近傅仁周身时,全都诡异地避开。

  竹婆婆能清晰地看到,贴近傅仁周身的每一寸空间,正不断被搅碎,又在她的领域规则下,快速重组!

  循环往复!

  他在死死压抑自己的力量!

  “恭喜,傅仁小友。”

  竹婆婆笑了起来。

  这个称呼落入耳中,让傅仁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硬。

  他有些恍惚。

  太久远了。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这般称呼,是多少年前了。

  在学府,他是万众瞩目的第一人。

  在傅礼面前,他是无所不能的大哥。

  在督察局,他是低眉顺眼的杂工。

  小友。

  这个称呼,早已随着傅家的分崩离析,一同被埋葬在了十五年的风雪里。

  “您认得我?”

  傅仁转过头,看向竹婆婆。

  他很清楚,就算江歧曾点明自己的身份。

  没有意义。

  就像自己拿着当年的画像,直接贴到姬家人脸上去一样。

  没人能意识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