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织命楼露台。

  “您不是能窥探命运吗!”

  沈云语气极重。

  “若江歧真有望承载天命,为何不为他算一卦?!”

  竹婆婆走到前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一,极境生灵,不可窥探。”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离天命越近,愈不可窥探。”

  竹婆婆看向沈云,叹了口气。

  “沈检察长,很遗憾。”

  “从江歧在启铭石上留名的那一刻起,小姐就再也看不清他的路了。”

  “甚至,连天命的轮廓都变得模糊。”

  “故而织命楼不得不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来继续筛选。”

  沈云正欲再言。

  露台周围悬挂的数十盏命灯,倏然齐燃!

  狂暴的空间之力轰然压下,沈云周身的光线被瞬间掐灭。

  下一秒。

  第一区的夜幕之下,沈云的身形踉跄浮现。

  他蓦然回头,望向青玉塔的方向。

  梵音!

  一阵遥远而宏大的梵音,已经将整个织命楼彻底淹没!

  织命楼顶层,黑金空间内。

  一道脚步从虚无的尽头传来,不疾不徐。

  每一步落下,两侧墙壁上的金色火焰都随之摇曳。

  “夙九璇。”

  一个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在漫天梵音与风铃的震颤中响起,带着俯瞰众生的威压。

  “来而不往......”

  “非礼也。”

  ......

  裁决院。

  黑暗中,走廊与墙壁已几乎全部破碎。

  死气已经彻底侵蚀了这座执法机构。

  用于召开会议的大厅里。

  天,地。

  两张无边的虚幻纸页从上下两端轰然汇合!

  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

  真实法典化作流光,回到墨垠手中。

  他面前,三具被压成肉泥的尸体软软倒下。

  包括赵立勋在内,三位裁决官被他一人镇压。

  墨垠浑身浴血。

  他还想再动,却双腿一软,脱力跌坐。

  几十秒后,一阵踉跄的脚步声靠近。

  顾弥扶着残破的墙壁,一步步挪了过来。

  她左脸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腹部更是被撕开一个大洞,内脏隐约蠕动。

  两人相互靠着,坐在了星空大厅的废墟里。

  “其他人呢?”

  墨垠轻轻托住了顾弥的肩膀。

  “死了。”

  顾弥靠在他肩头,气若游丝。

  “......我们被偷袭了。”

  “要不是知道伪人的弱点在眉心,我也回不来。”

  话音刚落,一口血沫从她嘴里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温热的血落在墨垠的手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空间装置,把一堆瓶瓶罐罐全倒了出来。

  药水洒了一地,接触到顾弥的伤口,冒起阵阵白烟,却收效甚微。

  “喂。”

  顾弥忽然开口。

  她的目光投向后方的几具尸体,有些涣散。

  “你一直都这么强吗?”

  “出任务的时候,我还总以为自己就比你差一点点。”

  墨垠包扎的动作一停。

  他看着顾弥苍白的脸,转开了话题。

  “裁决院平定了,你伤得太重,留在这里。”

  墨垠声音冷硬。

  “拖了这么久,军团应该已经打进来了。”

  “外面需要我。”

  顾弥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起来。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老样子。”

  她放慢了语速。

  “顾左右而言他......”

  “欲盖弥彰。”

  墨垠终于抬头。

  “你为什么总说同样的话?”

  顾弥仍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这么多年你就没发现,我的名字藏在里面吗?”

  墨垠一怔。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

  一抹幽蓝光点在墨垠背后亮起。

  “小心!”

  顾弥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扑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墨垠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湛蓝的光束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冰霜。

  一朵寒冰之花,彻底贯穿了顾弥的腹腔。

  脚步声从会议厅外响起。

  “可惜。”

  司湛惋惜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他在星空前停下脚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差一点就打中心脏了。”

  “不......”

  墨垠没有理会他,扑到顾弥身边。

  贯穿腹部的寒冰之花,正贪婪地吮吸着她的血液。

  湛蓝的冰晶中,一片绝望的猩红正不断晕染。

  “你好像没听进去赵立勋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