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寻什么人

为了避免被人起疑，窦若若将一封信里的字拆得七零八落，打乱顺序，找了村里好几个会识字的人问。

　　被人问起，窦若若就说自己最近在学认字，看话本子，遇到不懂的地方十分着急。

　　那封篇幅很长的信是写给玹影的妻子谢瑾窈的，拼凑起来的意思大概是——

　　小姐，见字如晤，想来我失踪的消息已传回鄢都，小姐定然担惊受怕，夜里无法安眠，但请放心，我性命无碍。只因前方战事吃紧，局势动荡，暂不能伴小姐左右，万望小姐保重身子，切莫伤怀，静待我归。玹影重诺，答应小姐的事一定会做到。若日子难捱，小姐可挖出重华苑中槐树下埋藏的木匣，匣中乃我亲手制作的九重锁，待小姐解开九重锁，或许我已平安回到东宫，与小姐见面。

　　另一封信则是写给下属的，十分简洁明了——

　　收到此信，即刻带人，从荚岭关东面崇山岭而下，顺黑水河下游约三百里，有一村庄名唤岩石村，我就在此地。速来。

　　火光笼罩着窦若若的脸，清晰地照出她挣扎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窦若若不再纠结，眸光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拎起一张薄薄的信纸，伸到油灯上方，火苗舔上了信纸一角，迅速燎原，将整张纸吞噬殆尽。

　　另一封信也是如此。

　　*

　　村里的赤脚大夫是鳏居老人，窦若若时常给他送些吃食，大多是卖不完的鱼，还有窦申穿旧了的衣裳。

　　赤脚大夫腿脚不好，住在岩石村的村尾，最为偏僻的一隅。

　　土块糊的墙，蓬草做的顶，小小屋子微微歪斜，好似随时会倒塌。

　　窦若若过去的时候，赤脚大夫正翻动院子里晒的药草，一听那轻快的脚步声就知道谁来了，笑呵呵地扭过头去：“若若丫头，你又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是啊，九伯。”窦若若拎高手里的东西，是一包肉食，一壶酒，“过来给你送点好吃的。”

　　赤脚大夫无名无姓，是逃荒来的，村子里的人都叫他老九，窦若若便称呼他“九伯”。

　　老九是个十分和善的老人家，平日里村里的人头疼脑热都是老九帮忙医治，包括牲畜生了病也是老九救治。

　　隔得老远，老九就闻到了酒肉香：“哟，今日有什么喜事，这么丰盛。”

　　窦若若道：“还不是为了感谢九伯救了我家里那人。给银钱九伯也不要，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不，给九伯送点好酒好菜孝敬您来了。”

　　老九隔空点了点窦若若，笑了起来：“跟九伯见外了不是。过去若若可是帮了九伯不少，九伯哪能收你的银子。”

　　“九伯就不要跟我客气了。”窦若若将酒菜放到屋檐下的小木桌上，“九伯还没吃饭吧，赶紧过来吃，我帮您翻药草。”

　　“那敢情好。”

　　老九不再推辞，坐在屋檐下，撕开油纸包，一整只烧鸡裹在里头，另一包是猪头肉，香味四溢，老九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窦若若站在木架前，翻动着簸箕上的药草，一边观察屋檐下的老九。

　　老九一口肉一口酒，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