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帝80

  “嘉常在,这是红参养容汤,我家娘娘特意吩咐人做的,命我来给嘉常在送来。”

  “我家娘娘说了,近日见您神色憔悴,容颜灰败,实是和从前相差甚远”

  “若是再不进补,待玉氏的新人一来,见到您这位曾经的‘玉氏第一美人’,认不出来了可怎么好呢?”

  金玉妍愣住了,反应过来茉心话里的意思,她的脸就阴沉了下去,

  “你胡吣什么?”

  她眯起眼睛,神情少见地露了几分狠厉,

  “玉氏新人?这是打哪儿听来的乱七八糟的话,玉氏一族有本宫,怎么可能再送新人来?”

  “纵使你家娘娘想给本宫难堪,可使出这种一眼就能叫识破的招数,未免也太过低劣了些”

  “简直可笑至极!”

  她从前高位坐惯了,情绪波动一大,脱口而出的照旧是本宫。

  茉心并不在意,听着金玉妍气恼地贬低自家主子,也没有生气,反而低下头,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嘉常在竟然还不知道吗?”

  她这么说道,随即很快捂住嘴,神情带着些虚假的诧异,

  “不应该啊,您身边的贞淑姑娘没给您说过这事儿?”

  “哎呦,瞧奴婢这脑子,怎么又把这一茬给忘了”

  “贞淑姑娘没跟您提,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她算得上是土生土长的玉氏人呢”

  茉心低了低眉,嘴边的笑意却越发灿烂,最后一句话轻飘飘地冒出来,近乎呢喃的。

  “至于您么,那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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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淑踏着月色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原本是想直接回庑房去的。

  毕竟自从她们主子降位以后,启祥宫的晚上已经很久不点灯了。

  然而今天她刚踏过宫门台阶,一盏亮晃晃的灯笼就举到了她眼跟前儿。

  是丽心,紧绷着脸,有些踌躇地望向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言。

  “贞淑姐姐...主儿在屋里等你呢”

  “她有话要问你。”

  贞淑的心莫名跳得快了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喉咙口,叫她忍不住有些不安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轻声询问,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儿”

  “你没跟主儿说我是去太医院取药去了吗?”

  丽心却微垂着脸,没接话,她转身走了,背身对着贞淑的时候,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主儿在屋里等你过去。”

  于是贞淑只能跟着她走了。来到偏殿的屋里,金玉妍正紧盯着梳妆台上一件首饰发愣。

  贞淑走近,看见那串眼熟的玉玛瑙珠串,心里猛然打了个突。

  这串珠子早在王府时就被金玉妍下令收了起来,多少年了都没再戴过,怎么突然之间的,就又拿出来了?

  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

  贞淑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低下了头,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朝着金玉妍下跪行礼。

  “婢子给主儿请安”

  “主儿,这么晚了,叫婢子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金玉妍没说话,她掀起眼帘,透过镜子,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贴地跪拜的贞淑。

  片刻后,她终于询问出声,

  “你去哪儿了?”

  贞淑姿态恭顺地弯了弯腰,“回禀主儿,婢子去了太医院一趟,求了些止痛祛湿的药膏。”

  “什么灵丹妙药啊,竟叫你求了半个多时辰?”

  贞淑的脊背僵住了,随即很快低声道,

  “婢子有罪。”

  但再多的话,她也没说了。

  金玉妍扯了扯嘴角,声音带了几分冷嘲,

  “手都废了,又是琢磨出什么法子向宫外递的消息?”

  “玉氏把你送到本宫身边,还当真是屈才了。”

  贞淑依旧沉默着,似乎打定主意由着金玉妍刁难,自个儿却怎么也不回应的。

  “怎么,我已经指使不动你了?是眼瞧着那个新的玉氏贵女即将进宫,我这个被除名的野种,已经再没有效忠的价值了?”

  听到这话,贞淑愣了愣,像是没想到金玉妍竟连这个都知了,终于微微抬起头,很小心地瞧了她一眼,

  “主儿...”

  可她的话音还没落下,金玉妍就仿佛被她那怜悯的眼神灼伤了一般,扭过身,抓起桌上的玛瑙珠串狠狠抽在了贞淑脸上。

  “所以本宫听到的是真的”

  “你也是早就知道的?”

  她咬着牙,紧声质问。

  贞淑再次垂下了脑袋,没吭声,可这种时候,不出声,就意味着默认的态度。

  连一声辩解都没有。

  金玉妍终于崩溃了,她站起身,扑坐到贞淑身前,抓着她的脸尖叫道:

  “你怎么敢!!”

  “你,和你身后的玉氏,怎么敢这么对待我!”

  “自入宫以来,我桩桩件件所做,哪一样不是为了他们,为了玉氏!”

  “当年玉氏灾荒,是我求皇上下旨,免了玉氏十年贡税;春寒料峭,玉氏疫病肆虐,死了多少王族平民,是我,是我向皇上求情,送了太医过去,还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和财物皆运了出去;我在宫里争宠斗狠,迫不及待地怀孩子,还容忍你向宫外递消息,帮着隐瞒皇上...”

  “就连皇上发怒,降下责罚,外头的嫔妃哪一个没在看我的笑话,讥讽于我,我都不曾松口过”

  “我对玉氏一片用心,如今只不过是稍稍落魄,玉氏,玉氏为何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与我撇清关系,鄙弃于我!”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金玉妍尖声哀嚎,控诉的声音凄厉,仿若字字泣血。

  她放弃了一切,恩宠,荣耀,富贵,权柄,甚至,甚至是心爱的人...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什么?

  是背叛,是没有价值后毫不留情的舍弃,是茉心临走前的那句“我家娘娘说了,这无家无族的野鬼,竟也有能进紫禁城的一日,还享过贵妃的福气,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无家无族,哈,无家无族。

  她做贵妃的时候,是父亲的骄傲,是玉氏的珍宝,赞扬恭维的信一封一封的往她身边送,求锦衣,求珍宝,求牛羊马匹,求稻谷良种...

  可如今,她成了常在,竟就成了无家无族,孤坟野鬼了?

  可笑啊,这太可笑了!!

  她简直要为这可笑的结果痛出血泪来。

  于是更不能接受。

  只能抓着贞淑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却又带着满脸的眼泪,痛苦地质问着,

  “你说是假的,贞淑,告诉我,求求你,你说这都是假的”

  “茉心说的话是假的,玉氏要送人进京是假的,我,我是玉氏女子...”

  “告诉我啊!告诉我都是假的!!”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啊啊啊!”

  可贞淑没说,她任由金玉妍崩溃地撕扯她,挥打她,神情反倒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她看向金玉妍,在被厮打的来回摇摆中,她张了张嘴,轻声道:

  “主儿,咱们玉氏地薄人稀,物资匮乏,是万万得罪不起大清的,总要想法子出头啊...”

  金玉妍呆住了。她痛苦的表情在一瞬间凝滞到脸上,像是被这冷漠绝情灼伤,大梦初醒似的,不能接受,却又不可置信。

  良久,深刻的痛苦转变为一抹扭曲的笑。

  她点点头,“是啊,玉氏,哈哈,玉氏又算什么?”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喃喃低语的“玉氏卑贱,不过是上朝的一条狗而已,摇尾乞怜地求活”

  贞淑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默然不语,金玉妍哈哈笑着,指着她,泪却濡湿了整张脸,

  “我所坚持的玉氏尊严,其实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

  “可笑,我最后却连这没骨气的狗都算不上了。”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片刻,偏过头,轻轻握起身旁的床帐,随后安静地呕出一大口深红的血,软倒在地。

  “主儿!”

  “主儿!叫太医,你快去叫太医啊!”

  她闭上眼,在丽心惊慌的叫唤声中彻底昏死过去。